意識在無儘的黑暗深淵中沉浮,每一次試圖掙紮上浮,都被更沉重的疲憊與撕裂般的痛楚拖拽回去。寒冷,是蕭北辰此刻唯一的感知。那並非尋常的風雪嚴寒,而是一種仿佛源自靈魂深處的、連思維都能凍結的極致冰冷。他的身體蜷縮在積雪的淺坑裡,像一頭被遺棄在冰原上的幼獸,氣息微弱得幾乎與這片死寂的雪原融為一體。
腦海中,精神力透支帶來的撕裂感如同有無數細小的、燒紅的鋸齒在來回拉扯著他的神經,每一次“拉動”都帶來令人發狂的劇痛。強行催動星隕雷音的反噬更是雪上加霜,經脈仿佛先被投入熔爐灼燒,又在極致的高溫後被猛地擲入萬載冰窟,那種冰火交織、幾乎要將身體和靈魂都撕成碎片的痛苦,足以讓意誌最堅定的人崩潰。身上那些與血狼衛搏殺留下的大小傷口,早已在嚴寒中失去了痛覺,隻剩下一種深入骨髓的麻木,但每一次微弱的心跳,仍能將一種沉悶的、擴散至全身的鈍痛傳遞開來,提醒著他生命正在緩慢流逝。
記憶的碎片如同斷裂的冰棱,在黑暗的識海中無序地碰撞、閃爍。狼牙穀中堆積如山的屍骸,父親那封染血的絕筆絹帛上沉重的囑托,那枚象征著皇權與陰謀的內衛令牌冰冷的觸感,還有血狼衛那毫無人類情感、隻為殺戮而存在的冰冷眼神……這一切交織成一張巨大而絕望的網,將他緊緊纏繞,拖向永恒的沉寂。
“……到此為止了嗎……”一個微弱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在他心底最深處響起,帶著難以言喻的疲憊和一種近乎解脫的放棄。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真切,如此冰冷地籠罩著他。仿佛隻要鬆開這最後一絲堅持,便能徹底擺脫這無邊的痛苦與重負。
就在這意識即將徹底沉淪、被黑暗完全吞噬的刹那——
緊貼著他心口的位置,那枚材質奇特、黝黑沉重的內衛令牌,以及被仔細包裹、與令牌放置在一起的父親絕筆絹帛,仿佛感受到了宿主生命之火的搖曳欲熄,竟同時傳來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堅韌清晰的溫熱!
那溫熱並不強烈,甚至比不上冬日裡一點燭火的溫度,卻如同在絕對零度的黑暗中驟然亮起的一點星火,瞬間灼痛了他近乎完全麻木的神經末梢!
父親……蕭景琰!
那個名字,那個身影,如同劃破夜空的閃電,猛地劈開了他意識中的混沌!那個頂天立地、智勇雙全的男人,在狼牙穀箭矢如雨、突圍無望的絕境中,是以怎樣一種超越生死的意誌,用顫抖的手蘸著自身的鮮血,寫下這封字字千鈞的絕筆?是以怎樣一種深沉的、近乎本能的父愛與責任,將這份關乎真相、關乎北境命運、關乎家族血仇的關鍵線索,藏於那精心打造的密盒之中?他至死,都未曾放棄過希望,未曾放棄過對兒子的期許!
還有祖父——蕭擎天!那位威震北境數十年、一生傲骨錚錚、讓草原諸部聞風喪膽的老王爺!麵對內部掣肘、外敵環伺、糧草不繼、援軍無望的重重絕境,他浴血奮戰,直至流儘最後一滴血,手中戰刀不曾垂下,脊梁不曾彎曲!他可曾有過半分怯懦?可曾有過一絲放棄?
鎮北王府世代傳承的脊梁!北境邊軍寧折不彎的軍魂!豈能……豈能就此斷送於此?!豈能斷送在我蕭北辰手中?!
“不——!!!”
一聲源自靈魂最深處、凝聚了所有不甘、所有憤怒、所有傳承自父祖血脈中不屈意誌的咆哮,在他那即將沉寂的識海中轟然炸響!那原本如同風中殘燭、即將熄滅的求生之火,仿佛被澆上了滾燙的烈油,轟然爆燃,化作衝天烈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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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在這股不屈意誌突破極限、達到某個臨界點的同一瞬間!
他左眼深處,那點因為透支和反噬而已然黯淡到幾乎湮滅、僅剩下微弱螢火的星輝,仿佛受到了這股純粹而強大意誌力的強烈牽引,猛地、劇烈地跳動了一下!如同沉睡億萬年的星辰內核,被某種古老而強大的契約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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