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夜寒的腳步聲在寂靜的訓練室裡清晰可聞，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林見星驟然繃緊的心弦上。他眼看著那道修長冷峻的身影越過一排排空置的電腦，徑直朝自己走來，大腦有瞬間的空白。
蘇沐白敲擊鍵盤的聲響不知何時停了下來，訓練室陷入一種微妙的凝滯。角落裡的分析師似乎也留意到了這邊的動靜，但並未抬頭，隻是鏡片後的目光幾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
他……是來找我的？
林見星的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是因為聽到了那些謠言，前來質問？還是覺得他給的那份U盤資料被“濫用”，惹來了不必要的麻煩，要來收回？亦或是，對他近日因謠言而波動的訓練狀態感到失望？
掌心因緊張而滲出細密的汗珠，他下意識地想要站起身，像上次一樣，以示對這位俱樂部王牌、他內心深處仰望之人的尊敬。
然而，顧夜寒在他身邊停下腳步，目光卻並未第一時間落在他身上，而是掃過他屏幕上剛剛進入英雄選擇界麵的排位賽。那眼神平靜無波，像是在確認某種無關緊要的數據。
林見星僵在原地，起身的動作做到一半，顯得有些滑稽。他張了張嘴，喉嚨發乾，那句“夜神”卡在喉間，沒能順利發出。
顧夜寒似乎這才將視線轉向他，但也隻是極快的一瞥，快得林見星甚至來不及捕捉其中是否蘊含了任何情緒。沒有質問，沒有指責，更沒有失望。那眼神，和他平時看任何一件尋常事物，似乎並無不同。
然後，顧夜寒做了一個讓林見星，以及角落裡看似專注、實則留意著這邊的蘇沐白都意想不到的動作。
他抬起手，將一直拿在右手裡的、一瓶還未開封的某品牌功能飲料，輕輕地，幾乎是隨意地，放在了林見星鍵盤旁邊的空位上。
那個位置，緊挨著鼠標墊，非常顯眼。瓶身上凝結著細小的水珠，在訓練室冷白色的燈光下泛著微光，顯然是剛從基地某個冰箱裡拿出來不久。
動作自然得仿佛隻是順手幫隊友帶了一瓶水。
放下後，顧夜寒沒有任何停留，也沒有任何言語。他像是完成了一個微不足道的、無需在意的舉動，徑直轉身，朝著訓練室門口走去。自始至終，他沒有看蘇沐白的方向，也沒有再看林見星第二眼。
訓練室的門再次合上，隔絕了他離開的背影。
整個過程，不過短短七八秒。
林見星徹底怔住了。
他維持著半起身的別扭姿勢，目光死死地盯住鍵盤旁那瓶兀自散發著冰涼氣息的飲料。大腦像是生鏽的齒輪，艱難地轉動著，試圖理解剛才發生的一切。
顧夜寒……專門過來……就是為了給他送一瓶水？
這怎麼可能？
他們之間，甚至連一句像樣的對話都不曾有過。除了那夜走廊儘頭的短暫對視，和U盤的無聲交接，再無其他交集。他憑什麼能得到這種……近乎於“關照”的舉動？
而且，偏偏是在這個時間點，在他被“關係戶”謠言纏身，心態幾近失衡的時刻。
是巧合嗎？
林見星緩緩坐回椅子上，手指無意識地觸碰到那冰冷的瓶身，激得他微微一顫。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卻奇異地壓下了一些他心頭翻湧的燥熱和委屈。
這不是巧合。
他幾乎可以肯定。
顧夜寒那樣的人，絕不會做無意義的事。他或許冷漠，或許寡言，但他對遊戲的專注和敏銳，同樣體現在對周遭環境的洞察上。他不可能對基地裡流傳的、涉及他自身的風言風語一無所知。
那麼，這瓶水……意味著什麼？
它不是解釋，不是澄清，更不是直接的維護。
它是一種姿態。
一種無聲的、卻比任何言語都更有力的姿態。
它在告訴所有暗中窺探、揣測的人——我注意到了這個人。至於如何“注意”，為何“注意”，你們自行揣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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