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沐白那條信息抵達的時候，林見星正深陷在一片混沌的淺眠中。手機的震動將他驚醒，他迷迷糊糊地抓過手機，屏幕的冷光在黑暗中刺痛了他的眼睛。
當看清那行來自未知號碼（蘇沐白用了某種方式隱藏了真實號碼）的文字時，他殘存的睡意瞬間煙消雲散，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最終考核數據存在無法解釋的異常波動，主要影響對象為周成，時間點與你團隊首次失利重合。結論：存在極高概率的人為技術乾擾。”
每一個字都像冰錐，鑿擊著他的認知。
人為技術乾擾？針對周成？在他們第一場慘敗的時候？
所以，那場導致團隊幾近分崩離析的潰敗，並不僅僅是他們內部的問題？周成那看似“心態爆炸”的操作背後，可能隱藏著看不見的黑手？
憤怒、荒謬、還有一種被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屈辱感，如同岩漿般在他胸腔裡翻湧。他立刻就想到了秦墨，想到了那條“小心秦墨。他不喜歡意外。”的警告。
原來，“意外”是這樣被排除的。用如此卑劣、如此隱蔽的方式！
蘇沐白為什麼要告訴他？這位冰山分析師，是在暗示他什麼？是讓他以此為依據去抗爭？還是僅僅讓他……認命？
“公布結果時，保持冷靜，勿做衝動反應。”
信息的最後一句，像一道冰冷的枷鎖，試圖鎖住他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怒火。蘇沐白在告誡他，不要妄圖以卵擊石。
林見星猛地從床上坐起，胸膛劇烈起伏。黑暗中，他隻能聽到自己粗重的呼吸聲和擂鼓般的心跳。他感覺自己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野獸，明明看到了籠外操縱鎖鏈的黑手，卻無力掙脫。
他無法再待在房間裡。他需要空間，需要冷靜。
悄無聲息地披上外套，林見星離開了宿舍。淩晨的基地廊道空無一人，隻有應急燈散發著幽綠的光芒，如同通往未知深淵的路徑。他漫無目的地走著，腳步不由自主地朝著訓練大樓的方向而去。那裡，有他熟悉的機器，有他寄托了夢想和汗水的戰場。
訓練大樓同樣一片黑暗和寂靜。他憑借記憶，走向自己最常使用的那間訓練室。然而，當他走近時，卻意外地發現，門縫下透出了一絲微弱的光線。
這麼晚了，還有誰在？
他猶豫了一下，輕輕推開了門。
訓練室內，隻開了角落一盞孤燈，昏黃的光線勾勒出一個坐在電腦前的高大背影。那人沒有在操作，隻是靜靜地坐著，屏幕是暗著的，仿佛在沉思，又像是在等待著什麼。
聽到開門聲，那人緩緩轉過頭。
光線昏暗，勾勒出他冷硬而完美的側臉輪廓，以及那雙即使在黑暗中，也仿佛能洞察人心的深邃眼眸。
顧夜寒。
林見星的心臟驟然緊縮，腳步僵在門口。他萬萬沒想到，會在這裡，在這個時間，遇到星耀的王，遇到那個正身處風暴中心、掌握著他命運的人。
顧夜寒似乎也有些意外，但他的驚訝隻持續了不到半秒，便恢複了慣常的平靜。他的目光落在林見星身上，沒有詢問，沒有驅逐，隻是那樣平靜地看著，仿佛他的出現，是某種意料之中的必然。
“夜……夜神。”林見星有些局促地開口，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顧夜寒微微頷首，算是回應。他的視線重新轉回黑暗的屏幕，過了幾秒鐘，才用一種聽不出情緒的平淡語氣問道：“睡不著？”
“……嗯。”林見星老實地承認，他猶豫著，不知道該不該進去，還是該立刻退走。
“坐。”顧夜寒指了指旁邊的一張椅子。
命令簡短，不容拒絕。林見星依言走過去，在離顧夜寒不遠不近的位置坐下。訓練室裡彌漫著一股淡淡的、屬於顧夜寒的、清冽而冷峻的氣息，混合著機器散熱的味道。
兩人之間陷入了沉默。隻有窗外隱約傳來的、城市蘇醒前的微弱聲響。
林見星的心跳得很快。蘇沐白的警告，秦墨的陰影，周成的轉變，以及眼前這個沉默而強大的男人……所有的一切交織在一起，讓他心亂如麻。他有無數問題想問，卻不知從何問起，也不敢問。
“在想明天的結果？”顧夜寒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默。他的聲音在黑暗中顯得格外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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