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流言來得太過蹊蹺，傳播速度又如此迅猛，時機更是選在年關節下，人心浮動、衙門封印之際，其用心之歹毒，顯而易見。
這絕非偶然，而是針對他年前在西苑工程和賬目風波中的表現，欲將他剛剛積累起來的一點聲望和立足的根基徹底摧毀的一次精準打擊。
若僅僅是貪墨指控，他尚可從容應對，查賬自證即可。但牽扯到蘇婉卿的閨譽，這比任何政敵的正麵攻擊都讓他感到棘手、憤怒，甚至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愧疚。是他連累了她。
他提起筆，鋪開宣紙，想給蘇婉卿寫一封信，表達內心深深的歉意與此刻的無奈處境。
但筆尖飽蘸墨汁，懸於紙上良久，墨汁滴落，暈開一團汙跡，他卻不知從何寫起。
任何言語在此刻似乎都顯得蒼白無力，甚至可能因信件往來不慎，再授人以柄，徒增煩擾，給她帶來更大的傷害。
正心緒煩亂、猶豫難決間，忽聞院外傳來一陣輕微卻極其急促的敲門聲，打破了夜的寂靜。
這個時候，萬家團圓守歲，誰會冒著嚴寒深夜來訪？林澈心中猛地一緊，生出幾分警惕與疑惑。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深吸一口氣，穩步走去開門。
門外，不知何時又開始飄落的細雪已悄然停歇，清冷的月光混合著積雪的反光，將小院映照得一片朦朧素白。
一個披著厚厚錦緞鬥篷、風帽幾乎遮住了大半容顏的纖細身影，正靜靜地立在雪地裡，周身散發著寒意。
見門打開，那人抬起頭來，風帽下滑，露出了一張清麗絕倫卻帶著一層薄怒紅暈的臉龐，眼眸在月光雪色映襯下，亮得驚人，正直視著林澈——竟是蘇婉卿！
她開口，聲音因寒冷而微帶顫音，卻開門見山，語氣帶著一股林澈從未在她身上見過的銳利與決絕：
“林大人就打算這樣一直閉門不出，任由那些無恥之徒散播的流言蜚語四處蔓延，汙你我的清白嗎？”
林澈大吃一驚，幾乎以為自己眼花。他忙側身讓開通道，語氣帶著不容錯辨的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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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姑娘？你……你怎麼獨自來了？快請進！外麵天寒地凍，仔細受了風寒。”
“……小蓮和家中老仆在門外……”
林澈心中又是驚愕又是感動，更有難以言喻的愧疚：
“在下……在下並非不想處置，隻是苦於一時找不到流言的確切源頭，沒有實證，又恐反應過激，大張旗鼓地辯駁，反而落人口實，越描越黑，更損姑娘清譽……故而想暫且隱忍，待年後……”
蘇婉卿隨著他走進屋內，帶進一股清冷的寒氣。她解下鬥篷風帽，露出略顯蒼白卻異常堅毅的麵容。
她沒有坐下，而是就站在屋子中央，轉身再次直視林澈，打斷了他的話，語氣果斷：
“大人可知這流言的源頭究竟何在？”
林澈眉頭微蹙：
“目前探查到的線索，似是……從幾家熱鬨的酒樓茶館傳出的，尚未查到具體散布之人。”
“是龐家！”蘇婉卿斬釘截鐵，聲音冷冽如冰，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是那個不成器的龐奎龐公子！他此前屢次糾纏於我，言語無狀，均被我嚴詞拒絕，因而懷恨在心。如今見我與大人因西苑工程等事有過數麵之緣，他便使出這等下作至極的手段，買通市井閒漢，散播謠言，意圖一石二鳥，既報複折辱於我，更要拖大人下水，毀你官聲！今日下午，父親動用人手，已然查明了最初散播謠言的幾個核心閒漢，順藤摸瓜，連夜揪出了背後指使的龐家那個貼身惡奴！人證物證俱在！”
林澈愕然，既驚且怒，一股火氣直衝頂門：
“竟是如此？！這龐奎，手段竟卑劣齷齪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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