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深庭商業街那家貴得令人發指的酒店房間裡,李宸已經換上了一身黑不溜秋的作戰服。布料貼著身體,質地偏硬,領口和袖口處的搭扣都扣得整整齊齊。
昨天,蘇小檸跟他聊到這事的時候隨口提了一句——在深庭,穿作戰服反而比穿著一身不夠昂貴的便服更不惹眼。
街上來來往往的人十個裡有兩三個都是類似打扮,混在裡麵就跟水滴融進河裡一樣自然,誰也不會多看你一眼。
李宸當時心裡就咯噔了一下,忽然想起了沈修之前說的那番話:以後深庭其他大家族的人看見他大概都會識趣的繞道走...
那他要還是穿著昨天那身,豈不是等於提前給人預警了嗎?
這肯定不行啊!
那一刻,李宸腦海裡當即冒出了一個主意:看我換上作戰服,混入人群,陰他們一手!
於是事情就變成了現在這樣:他、蘇小檸、沈修,三個明明沒有外勤任務的人,卻穿著款式一模一樣的作戰服擠在同一個房間裡,大眼瞪小眼。
李宸很清楚自己為什麼要穿這身,蘇小檸穿作戰服的理由更是無需多言,但他實在搞不明白沈修怎麼也換上了。
因此剛才開門時他就已經把這個問題問出了口,沈修的回答簡短得很:下午要去訓練區訓練,提前穿上比較方便。
...差點忘了這貨是個訓練狂魔。
李宸當時在心裡默默感慨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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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他又不由得有些慶幸——還好他現在是個傷員,可以名正言順地不跟著去。
時間回到現在,李宸正坐姿不那麼端正地坐在茶幾前一張看上去就很有格調的矮凳上,一條腿盤在身下,另一條腿伸出去虛搭在地毯邊緣,整個人歪歪斜斜地靠著凳背。
他一動不動地盯著台麵上那條項鏈看了好一會兒,目光從鏈身的細環一路移到吊墜的輪廓上,像是在用視線反複測量它的每一個轉折處。
那是一條鉑金細鏈,鏈節由手工打磨的微型橢圓環交錯連接而成,每一環的銜接處都經過拋光,光線從窗邊斜斜地投過來時,會在鏈子表麵拖出一道細長的、不斷遊移的銀白色光帶,像是有一條極細的流水正沿著它的輪廓緩緩滑動。
鏈身細得幾乎沒有佩戴感,卻異常牢固——那種矛盾的特質往往是奢侈品與普通飾品之間最直觀的分界線:它看起來脆弱得不堪一擊,可實際上每一環都咬合得滴水不漏。
良久,他終於抬起頭,看向坐在對麵的沈修,猶豫再三還是開了口,語氣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斟酌:“你確定要用這個做實驗?你剛才不是說...這是你母親的遺物嘛?”
沈修挑了挑眉,臉上表情沒怎麼變,目光倒是從李宸臉上移到了那條項鏈上,停留了大概兩秒:“你剛才不是說,隻有對持有者而言有意義的物品,才有成為聖物的可能嗎?我手裡最合適的東西就是這個。”
他說這話時語氣平得像在念一份任務簡報。
李宸捂了一把臉,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然後才耐著性子解釋道:“是這樣沒錯啦...但是在把神聖之力灌注進一件東西裡麵的這個過程中是有風險的!一個不小心可能就直接損毀掉了!而這可是你母親的遺物,我要是一個不小心給弄壞了——”
那你不得當場掏出那把老長的狙擊步槍給我一槍崩了嗎?
他在心裡默默補完了後半句,嘴角不自覺地抽了抽,目光又落回那條鉑金細鏈上。
沈修不緊不慢地抬手按了一下眼鏡框,隨後用那種一貫平直的語調說道:
“我剛才的確說了這項鏈是我母親的遺物沒錯...但我可沒說,這是我母親留下的唯一一件遺物。”
聞言,李宸頓時一愣。
原本正摩挲著下巴的手指懸在半空中停住了,他微微張著嘴,目光在沈修臉上和項鏈之間來回跳了兩趟,腦子裡飛速運轉了一下,卻依然有些沒反應過來。
“這樣的項鏈,在我母親的房間裡,還保存有起碼幾十條。”沈修的語氣平淡得像在介紹某份庫存清單,“此外,還有其他各種款式的手鏈、耳環、戒指等等首飾——都是她生前佩戴過的,都是真正意義上的遺物。”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茶幾上的鉑金細鏈上,又補了一句,“我選擇把這條項鏈隨身攜帶,隻是因為它的款式相對沒那麼花哨,帶在身上不會顯得太違和。”
李宸撓了撓頭,這才慢慢反應過來——也是,沈修好歹是沈家的大少,他母親是沈家的夫人,屬於貴婦人中的貴婦人,那種身份的人怎麼可能在去世後隻留下一條不起眼的項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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