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半截黏糊糊的沾滿了口水的糖葫蘆順著那個年輕公子哥蒼白的臉頰緩緩滑落。
紅色的糖漿在他那身名貴的綾羅綢緞上留下了一道刺眼的充滿了無儘羞辱的痕跡。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街道上所有喧囂的聲音都在這一瞬間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地扼住。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在了那個還保持著扔東西姿勢的粉雕玉琢的小女孩身上。
然後他們的目光又緩緩移到了那個臉色已經從蒼白轉為鐵青的年輕公子哥臉上。
不知道是誰第一個沒忍住發出了一聲極其細微的壓抑到了極致的笑聲。
這聲笑像一根點燃的火柴被扔進了一桶裝滿了火藥的炸藥桶裡。
“我的天……我看到了什麼？”
“那……那是王家的獨苗，王大少啊！”
“這幾個外鄉人是瘋了嗎？敢拿東西砸王少的臉？”
“完了……這下徹底完了！王少可是出了名的小心眼，上次有個不長眼的就因為多看了他一眼被活活打斷了雙腿！”
無數道充滿了驚恐、憐憫、幸災樂禍的目光在人群之中瘋狂地炸開。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看向張衛東一家的眼神像是在看幾個已經斷了氣的死人。
那個被稱作王少的年輕公子哥僵硬地伸出手抹了一把臉上那黏糊糊的糖漿。
他看著自己手指上那惡心的紅色液體，那雙本就充滿了淫邪的三角眼在這一刻被一種純粹的、原始的絕對暴怒所填滿。
“你……們……找……死！”
他身後的兩個跟班也終於從那荒誕的震驚中回過神來。
其中一個狗腿子一個箭步衝了上來，他那尖銳的嗓音撕裂了這片詭異的死寂。
“瞎了你們的狗眼！知道這位是誰嗎？！這位可是我們望北城城主的親外甥！王家的大少爺！你們今天……誰都別想活著離開這座城！”
城主的外甥——這五個字像五座從天而降的巨山狠狠砸在了周圍所有人的心頭。
秦清月那張蒙著麵紗的絕美俏臉上，那剛剛才因為一絲寧靜而變得平和的血色再次褪得乾乾淨淨。
但這一次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憤怒。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冰冷、都要純粹的殺意瞬間將她那已經徹底麻木的神魂點燃。
她手中的掃帚嗡嗡作響，仿佛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飲儘眼前這些汙穢的鮮血。
然而就在她即將動手的瞬間，一隻溫暖的乾燥的平平無奇的大手輕輕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那動作很輕，卻像一道無法抗拒的絕對法則。
秦清月那已經沸騰到了極致的殺意，竟是在這一瞬間被這簡簡單單的一個動作徹底撫平。
她僵硬地轉過頭，看到了那個男人的側臉。
依舊是那麼的平靜，依舊是那麼的平平無奇。
仿佛眼前這足以讓任何修士都道心崩潰的死局，對他而言甚至還不如女兒吃完的糖葫蘆棍子更值得在意。
那王大少見秦清月被攔下，臉上的暴怒漸漸被一種更加殘忍、更加玩味的獰笑所取代。
他以為對方是怕了。
“現在知道怕了？晚了！跪下！你，還有那個小雜種，給本少爺磕一百個響頭！然後，把你身後的這個女人留下，本少爺今天玩膩了就賞給我的手下們！本少爺可以考慮讓你死得痛快一點！”
秦清月那具被無形法則死死鎮壓的僵硬嬌軀在這一刻劇烈地顫抖。
她看著那個男人，看著那個從始至終都隻是低著頭仿佛在研究女兒吃剩下的那根竹簽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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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顆已經被碾成了虛無的道心在這一刻被一種名為“無能為力”的絕對絕望徹底淹沒。
也就在這時，那個一直安安靜靜地站在張衛東身邊的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囡囡——終於抬起了頭。
她那雙黑寶石般純淨的大眼睛裡沒有了之前的興奮與好奇，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在看到什麼令人作嘔的臟東西時所流露出的最原始的鄙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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