鬆軟、帶著青草香氣的泥土氣息,如同最溫柔的撫慰,包裹著林焰沾滿汙泥與乾涸血跡的破舊靴底。
他站在山脊的最高處,沐浴在久違的、毫無遮擋的金色晨光下,殘破的黑袍在溫暖和風中微微拂動。遠處那座沐浴在聖潔光輝中的宏偉巨城——迦南城,以及眼前這片廣袤無垠、生機盎然的和平綠野,所帶來的極致反差與衝擊,如同洶湧的潮水,衝刷著他被混亂之域浸染得麻木冰冷的心防。
希望!那簇名為希望的火焰,第一次如此真實而微弱地在他布滿血絲的眼眸深處燃起。
然而,這希望並未能驅散他身體上的沉重枷鎖。
每一步踏向山下綠野的步伐,都伴隨著骨骼的呻吟、肌肉的撕裂,以及左臂斷骨處鑽心的摩擦劇痛。源火的反噬之力並未因踏入這片秩序之地而平息,青蓮源火與紫火靈源如同兩條被驚醒的孽龍,在他殘破的經脈中發出不甘的咆哮,每一次能量躁動都灼燒著他的生命力,嘴角不斷有暗紅的血絲溢出,被他用沾滿汙跡的手背狠狠擦去。
他像一個從地獄爬回人間的行屍,拖著這具瀕臨極限的殘軀,在象征著生機的翠綠原野上,留下了一道歪斜、沉重、與周遭祥和格格不入的軌跡。
通往迦南城的路途並不遙遠,卻走得異常艱難。路上偶遇的商隊和行人,無不向他投來驚異、警惕甚至厭惡的目光。他那身沾滿不明汙穢和暗紅血跡、散發著淡淡血腥與腐土氣息的破爛黑袍,以及兜帽下隱約可見的蒼白死灰臉色和痛苦眼神,無不昭示著他來自何方——那片被詛咒的混亂之域。沒有人願意靠近他,仿佛他本身就是瘟疫的化身。
林焰對此毫不在意,或者說,他已無暇在意。他的全部心神都用於對抗體內的劇痛和反噬,以及支撐自己不要倒下。求生的本能和玄老關於“靈源鍛體塔”的微弱提醒,是支撐他繼續前行的唯一動力。
終於,他踉蹌著踏上了迦南城那寬闊、整潔、由巨大青石板鋪就的官道。巍峨如玉的潔白城牆在陽光下散發著溫潤而厚重的光暈,巨大的城門洞開,人流車馬井然有序地進出。城門守衛身著製式精良的銀色鎧甲,氣息沉穩,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每一個入城者。當他們的視線落在林焰身上時,明顯停頓了一下,眉頭蹙起,手也下意識地按在了腰間的佩劍上。那股來自混亂之域的、幾乎凝成實質的死亡與血腥氣息,在迦南城這純淨的空氣中顯得如此刺眼。
林焰的心猛地一緊。他毫不懷疑,隻要自己流露出絲毫威脅或混亂的跡象,這些訓練有素的守衛會毫不猶豫地將他格殺或驅逐。他強行壓下體內因緊張而更加狂暴的源火,將頭埋得更低,收斂所有外溢的氣息,如同最卑微的塵埃,沉默地、艱難地挪動著腳步,彙入了入城的人流邊緣。
守衛審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鋒,在他身上停留了許久,最終或許是判定他確實重傷瀕死、氣息奄奄,構不成威脅,才緩緩移開。林焰緊繃的神經稍稍一鬆,冷汗已浸透了內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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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迦南城的瞬間,一股更加濃鬱、更加純粹的秩序與生命氣息撲麵而來!寬闊整潔的街道縱橫交錯,兩旁店鋪林立,商品琳琅滿目,行人衣著體麵,臉上洋溢著一種混亂之域居民絕不會有的安寧與從容。清新的空氣,溫暖的陽光,悅耳的車馬聲與交談聲……一切都美好得像一個不真實的夢。
但這“夢”對於此刻的林焰而言,卻充滿了疏離與格格不入。他急需的不是欣賞,而是活下去的資源——療傷藥,食物,以及……關於迦南學院的信息。
他用最後一點在混亂之域邊緣搜刮到的、價值極低的礦石碎片,在一個偏僻小巷的陰暗角落,從一個眼神閃爍的流浪漢手裡,換來了幾塊同樣硬得硌牙、卻勉強能果腹的黑麥餅和一小袋相對乾淨的清水。又在一個散發著廉價藥劑味、門臉破舊的小藥鋪前,用身上唯一還算“乾淨”的東西——那枚從烏坦城帶出、沾染了太多血跡的劣質鐵製家族徽章(林家早已不複存在),加上低聲下氣的懇求,才從一個滿臉不耐的老藥師那裡,換來了兩包氣味刺鼻、藥效聊勝於無的低劣止血散和止痛粉。
他蜷縮在迦南城最外圍區域、靠近巨大城牆根的一處廢棄雜物堆後,如同受傷的野獸舔舐傷口。就著清水,艱難地吞咽下乾硬的黑麥餅,再將散發著怪味的藥粉胡亂撒在幾處最嚴重的傷口上。劣質藥物帶來的微弱麻痹感,暫時壓過了部分痛楚,卻無法觸及體內源火反噬的根本。
“……迦南學院……三日後……外院……大開山門……廣納英才……”
“……靈源鍛體塔……據說今年測試表現優異者……有機會提前獲得淬煉資格……”
“……嘖,競爭肯定激烈,聽說連黑角域那邊都來了幾個狠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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