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七年十月十五日早上八點,劉家行、顧家宅一線陣地,163師指揮部。
一夜之間,陣地上的氣氛完全變了。士兵們不再像前兩天那樣緊繃著神經,而是在整理裝備、清點物資、包紮傷口。
重傷員已經被抬上了擔架,輕傷員互相攙扶著,排成一列列的隊伍,準備向南開拔。
張陽站在指揮部門口,看著忙碌的部隊,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這片陣地是他帶著弟兄們用命換來的,戰壕裡還殘留著血跡,陣地前沿還堆著來不及掩埋的日軍屍體。
現在,他要把它交給別人了。
“軍座,18軍的人來了。”
賀福田從外麵走進來,臉上帶著不太好看的表情。
張陽問:“嗯,來的是誰?”
賀福田說:
“是14師,師長叫霍揆彰。人已經到了陣地前沿,正在等著交接。”
張陽整了整軍裝,對賀福田說:
“走,我們去迎接一下。”
張陽帶著賀福田、王旅長、周旅長和幾個參謀,走到陣地前沿。
遠遠地看見一隊軍官站在戰壕邊上,為首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身材高大,穿著一身筆挺的中央軍製服,領章上的少將軍銜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他的身後站著十幾個軍官,有的在交頭接耳,有的在用望遠鏡觀察陣地。
張陽快步走過去,立正敬禮:
“霍師長,我是23軍軍長張陽,奉陳長官命令,在此向貴師移交陣地。”
霍揆彰回了禮,但動作很敷衍,手抬到一半就放下了。
他上下打量了張陽一眼,眼神裡帶著明顯的輕蔑,操著一口湖南話:
“你就是張陽?那個抓過總裁的張陽?”
張陽的臉色變了一下,但很快恢複了平靜:
“霍師長,過去的事就不提了。咱們還是先辦交接吧。”
霍揆彰哼了一聲,沒有再說什麼,帶著人走進了陣地。
交接的過程很不愉快。霍揆彰每走到一處,都要挑刺。
走到戰壕裡,他用腳踢了踢壕壁上的沙袋,說:
“這沙袋壘得歪歪斜斜的,能擋得住炮彈?”
走到機槍掩體前,他看了一眼,說:
“射擊口開得太大了,鬼子隨便一槍就能打進來。”
賀福田站在旁邊,臉色越來越難看。王旅長和周旅長的臉色也不好看,但都忍著沒有發作。
張陽的臉上還掛著笑容,但那笑容很僵硬。
他跟在霍揆彰後麵,一句話也沒有說。
走了半個多小時,霍揆彰終於走完了整個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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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最後一個觀察哨上,看著北邊的方向,對張陽說:
“張軍長,你們23軍的陣地就他媽是這個水平?怪不得打了幾天就嚷嚷著要跑路。這種陣地,要我們14師來守,隨便一個團都能守上半個月。”
張陽深吸一口氣,壓住心裡的火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和一些:
“霍師長,陣地雖然簡陋,但弟兄們是用命守下來的。前兩天日軍第10旅團和第34聯隊輪番進攻,都沒有突破我們的防線。”
霍揆彰冷笑一聲:
“哼,那是日軍無能。換了我14師,兩天就能把第三師團打垮。”
張陽沒有再說話。他知道跟這種人爭論沒有意義。
賀福田站在後麵,嘴唇動了幾下,被張陽用眼神製止了。
交接手續辦完後,張陽正準備帶著人離開。
14師的參謀長從後麵走上來,笑著對張陽說:
“張軍長,我送送你們。”
張陽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走出幾百米遠,離開霍揆彰的視線後,那個參謀長突然停下來,轉過身,主動跟著張陽握了手。
張陽愣住了,賀福田也愣住了。
“張軍長,對不起。”
參謀長的聲音很低,帶著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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