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大師仰頭望著那片雷海中的身影，臉上的狂笑早已凝固。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滿臉的不可置信與深深的恐懼交織在一起。
嘴唇翕動了好幾下，嗓子裡發出乾澀的嗬嗬聲，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那些他耗費半生心血煉成的七煞，不過幾個呼吸之間，便在雷光中逐一崩潰瓦解。
唐大師感覺自己的脊梁骨仿佛被人硬生生抽走了。
雙膝發軟，踉蹌著往後倒退了兩步，腳下一絆，一屁股跌坐在地。
他渾然不覺，雙目失神地仰望著半空中那條盤旋的雷龍。
瞳孔渙散，嘴唇無聲地翕動著。
那聲音細碎得如同蚊蚋低鳴，反反複複就那幾句。
“不可能……這不可能……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就在這時，那立於雷光與龍影之間的身影，微微側過了頭。
林默身形挺拔如孤鬆立雪，腳踩虛空，周身電蛇環繞。
雷龍低俯於他身側，龍首微垂，姿態恭順，仿佛天地之間所有雷霆皆為他一念所驅。
眉眼間依舊是那副不驚不躁的從容。
他周身電蛇環繞，雷龍盤旋。
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凜然威勢。
仿佛九天神雷降臨人間，又像是遠古傳說中踏雷而來的龍神。
俯瞰著腳下所有的汙穢與邪祟，目光淡漠而高遠，不帶半分情緒。
他朝唐大師這邊望了過來。
僅是這一眼，唐大師便如墜冰窟，渾身冰涼。
……
皇城之外，京都城內。
無數百姓被那衝霄的雷光驚醒，紛紛推門而出。
三三兩兩湧到院中、巷口，仰頭朝皇宮方向望去。
雷光將半邊天穹映得亮如白晝。
雲層深處那條小黑龍的身形雖隔了數裡之遙，卻依舊清晰可辨。
龍身蜿蜒盤旋，鱗甲上電光炸裂，每一次翻騰都牽動著漫天雷雲隨之滾動。
不久之前，他們才親眼見過陰兵借道的駭人場麵。
黑霧翻湧，鬼影幢幢，陰風裹著淒厲的嘯聲灌滿整座城池。
嚇得滿城婦孺閉門不出，連更夫都縮在鼓樓裡發抖。
可此刻，天雷降世，黑龍騰空。
那森然鬼氣被滌蕩一空，整片夜空都在雷光中澄澈如洗。
他們還以為是真龍有靈，特地下界來清除陰魂邪祟的。
根本想不到這一切都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
而此時，身在醫館的白清清也同樣看到了這驚世駭俗的一幕。
她仰頭望著紫禁城方向，雷光映在她的眼底，明明滅滅。
她瞬間便想到了林默。
原本以為百鬼夜行已經足夠震撼了。
卻沒想到，佛子竟然還通曉如此恐怖的雷法。
天雷淬煉，龍影騰空。
白清清輕輕吸了一口氣，指尖扣在窗欞上，微微發白。
這樣就算是聖母……恐怕都不是其對手吧？
可轉念一想，她眼底的驚駭緩緩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汪濃得化不開的熾烈愛慕。
她彎了彎唇角，眼中仿佛落進了星光。
“不愧是佛子。”她低聲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宣誓般的篤定，“我白清清，就是要嫁這樣的男人！”
……
觀前街的小院裡，夜風同樣掀動了屋簷下的風鈴。
鐘靈站在院中，仰著腦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天邊那道蜿蜒的龍影。
她扯了扯身邊兄長的袖子，語氣裡壓不住那股雀躍和好奇。
“哥哥，那是龍嗎？”
鐘秀抬起頭，眉頭微微擰著。
他望了許久，才搖了搖頭：“應該不是真正的龍。”
“我小時候聽老人說過，蛟化龍的傳說。”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回憶那些零碎片段。
“深山老潭，千年老蛟，渡劫化龍時才會引出天地異象，雷火加身，鱗甲蛻變……
說不定，這是有修煉成精的蛟，在皇城上空化龍。”
吳月站在一旁，手扶著院牆，眉心蹙得更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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