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之濱的風，帶著鹹澀的潮氣，拂過太一與女媧的衣袍。雲頭之下，兩夥修士的廝殺正酣，法寶碰撞的轟鳴與筋骨斷裂的脆響交織，濺起的鮮血染紅了岸邊的礁石，又被漲潮的海水卷走，留下一道道刺目的紅痕。
女媧望著下方，眉頭擰成了疙瘩。這已不是他們遊曆途中見到的第一樁爭鬥，卻依舊讓她心頭沉甸甸的。
她想起三百年前，在洪荒南部的一處山穀。那裡本生長著一株五千年一結果的朱果，引來兩個相鄰的部落爭奪。起初隻是小打小鬨，後來竟演變成全族出動的血戰。她與太一站在雲端看了三日，眼睜睜看著一方部落被屠戮殆儘，孩童的哭喊聲、老人的咒罵聲、戰士的怒吼聲最終都歸於沉寂，隻餘下那株沾染了鮮血的朱果，在風中微微搖曳。勝者也未得安寧，不久後便被聞訊而來的散修盯上，又是一場廝殺，最終兩敗俱傷，朱果被路過的凶獸叼走，隻留下滿穀屍骸。
“不過一枚朱果，竟要賠上數百條性命。”女媧輕聲歎息，語氣中滿是不解與悲憫。
太一側臥在雲團上，隨手摘下一朵凝結的雲絮，漫不經心道：“洪荒本就如此，弱肉強食，為了一點機緣，殺個天翻地覆也尋常。”
他想起五百年前，在洪荒西部的一片平原。兩個修士隻因發生爭執，便從口角之爭演變成法寶相向。一人祭出飛劍，刺穿了另一人的肩膀；另一人不甘示弱，引動大地之力，將對方震得口吐鮮血。爭鬥很快蔓延到整個坊市，無辜的商家與買家被波及，死傷慘重。最後兩人都被聞訊而來的守衛鎮壓，卻已說不清最初是為了什麼而打。
“有時連口角都能掀起血光。”太一指尖的雲絮隨風飄散，“洪荒的法則，本就帶著殺伐之氣。”
女媧沉默不語，又想起一年前在北方的冰原。那裡的蠻族部落為了爭奪一片能避風雪的山穀，年年征戰。她曾見過一個蠻族孩童，手中握著斷裂的骨矛，眼中沒有孩童的純真，隻有與年齡不符的仇恨與麻木。他的父親死在去年的爭鬥中，母親囑咐他，長大了一定要殺儘對麵部落的人，奪回屬於他們的山穀。可那山穀，在女媧眼中，不過是一處尋常的避風港罷了。
“領地、靈寶、恩怨……”女媧喃喃道，“難道就沒有別的活法嗎？”
雲下的廝殺已近尾聲，一方修士被儘數斬殺，另一方也隻剩寥寥數人，個個帶傷，正掙紮著搶奪那枚定海珠。其中一人剛將珠子握在手中，便被身後的同伴從背後捅了一刀，眼中滿是不可置信地倒下。最終，隻剩下一個渾身浴血的修士，踉蹌著抓起定海珠，轉身欲逃，卻被聞訊趕來的海妖一口吞下，連人帶寶消失在波濤之中。
一場爭鬥，終以全滅收場。
女媧看著空蕩蕩的海岸，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疲憊。她想到剛結束不久的仙巫大戰，紫府洲的廢墟至今仍是一片死地；又想到不久之後注定爆發的巫妖之爭，屆時不知又有多少生靈要化為枯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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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所有種族都能和平共處，洪荒大地少一些爭鬥，該多麼美好……”她忍不住脫口而出，聲音帶著一絲向往。
太一聞言，從雲團上坐直了些，挑了挑眉，眼中閃過一絲促狹的笑意：“這有何難？妹妹的造化之道已至化境，親手創造一個族群，想來難不倒你吧？”
這話如同一道驚雷，在女媧腦海中炸響。
創造一個族群？
她渾身一震，瞳孔驟然收縮。無數念頭如同潮水般湧入識海——那些她見過的爭鬥、那些無辜的亡魂、那些被仇恨扭曲的心靈……若是能創造一個全新的種族，一個懂得謙讓、知曉禮儀、厭惡爭鬥的種族，會不會讓洪荒多一分安寧？
造化之力在體內瘋狂流轉，之前閉關時始終縈繞不去的瓶頸，仿佛在這一刻出現了鬆動。她曾點化過頑石，孕育過靈花，卻從未想過要創造一個擁有獨立思想、能繁衍傳承的族群。
女媧不再言語，當即盤膝坐於雲頭，雙目緊閉，沉入了深層次的悟道之中。周身漸漸泛起柔和的白光，那是造化法則的顯化，吸引著天地間的生機之力彙聚而來，形成一個朦朧的光繭。
太一見狀，收斂了玩笑的神色，重新躺回雲團，順手布下一道隱匿氣息的結界。他知道女媧這是觸碰到了關鍵，便默默為她護法，目光平靜地望著遠方的海平麵。
創造一個族群麼……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這或許，會是改變洪荒格局的又一個契機。
時光荏苒，轉眼便是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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