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鎏金燭台上的殘燭早已燃儘。
朱棣先醒了。
他側過頭，看著枕畔仍在熟睡的徐儀華。她麵朝自己，烏發鋪了滿枕，襯得那張清麗的麵容愈發白皙寧靜。
昨夜那些驚心動魄的坦白、灼熱的親吻、以及後來更深入的纏綿……似乎耗去了她不少心力，此刻睡得格外沉靜。
他就這般靜靜看了她片刻，感受著她平穩輕緩的呼吸拂在自己頸側。直到窗外傳來宮人開始灑掃庭院的細碎聲響，他才小心翼翼地、一點一點地挪開身子，唯恐驚醒她。
他趿了睡鞋下地，又回身細心地將錦被邊緣為她掖好，這才走向外間。
值守在外間的黃儼早已帶著一乾小火者靜候多時，見朱棣出來，連忙無聲行禮。朱棣擺擺手，示意不必出聲。
黃儼會意，指揮著小火者們輕手輕腳地端上溫水、巾帕、牙刷、牙粉等洗漱用具。朱棣就著銅盆淨了麵，用牙刷蘸了牙粉潔齒，整個過程安靜而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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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漱完畢，由著小火者們伺候更衣。今日選的是一領茶褐色的織金曳撒，腰間係上金鑲寶石絛環，頭上戴了一頂折簷帽。
穿戴整齊後，他走到外間的八仙桌旁坐下，桌上是幾樣簡單的點心：一碟剛出爐還冒著熱氣的芝麻燒餅，一碟茯苓糕，一碟醃漬梅子，另有一壺衝泡得宜的蒙頂茶。
朱棣拿起一塊燒餅，慢慢吃著。黃儼侍立一旁，低聲稟報了幾句府中無關緊要的日常安排，他都隻“嗯”一聲，心思顯然不在此處。
用了些點心茶水，朱棣擺擺手，示意黃儼等人退下。他起身，又輕步走回寢殿內。
徐儀華仍未醒，隻是翻了個身，麵朝裡側繼續睡著。朱棣沒有去打擾她，而是走到寢殿靠窗一側設置的小書案前坐下。
夫妻二人都素愛讀書，即便是寢殿之內，也希望能有隨時翻閱書籍、提筆寫字的地方，因此設置了小型的書架和書案。案上陳設簡潔，除了筆墨紙硯，便是一盞綠釉瓷燈，以及幾卷攤開或合攏的書冊。
朱棣信手拿起一卷徐儀華經常翻閱的書，書頁間偶有她以娟秀小楷做的批注。他並不細讀，隻是感受著書卷上似乎殘留的她的氣息，目光偶爾飄向床幃方向，心中一片寧和。
約摸又過了兩刻鐘，帳內傳來窸窣動靜和一聲帶著睡意的輕哼。朱棣立刻放下書卷，起身走了過去。
徐儀華正擁被坐起，一頭青絲略顯淩亂地散在肩頭，睡眼惺忪，臉頰還帶著剛醒來的淡淡紅暈。看到朱棣走過來，她抿唇一笑：“四哥總是起得這般早。”
“嗯，看你睡得沉，沒叫你。”朱棣在床沿坐下伸手替她將一縷滑落頰邊的發絲攏到耳後，“可要再躺會兒？”
徐儀華搖搖頭，眼底的朦朧漸漸散去：“不了，也該起了。”
朱棣便不再多言，揚聲道：“進來伺候吧。”
早已候在門外的素心和玉映領著一乾捧著各式盥洗用具的宮女魚貫而入。一人捧來盛著溫熱清水的銅盆，一人捧著乾淨的棉巾，一人捧著放著盛著溫水的杯子、牙刷、牙粉的托盤，一人捧著放著香胰子和潤膚香膏的托盤，還有兩人分別捧著今日預備的首飾和衣裳。梳篦、頭油、胭脂、水粉等物則是放在妝台上的銀斂裡。
徐儀華掀被下床，先由宮女伺候著用溫水淨麵，又擦了牙，再用清水漱口。接著抹上細膩的香膏滋潤肌膚。
朱棣就在一旁靜靜看著。晨曦的光暈透過窗紗，柔柔地籠罩在她身上，勾勒出她穿著素白寢衣的窈窕身形和沉靜的側顏。這般尋常的晨起梳洗場景，在他眼中也總有幾分不同尋常的溫存意味。
淨麵畢，徐儀華在妝台前的繡墩上坐下。素心上前，拿起玉梳，正要為她梳理長發。
“等等。”朱棣忽然開口。
素心手一頓，恭敬地退後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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