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八,孝慈皇後馬氏明忌。
朱棣與徐儀華早早起身,用罷早膳,便各自更衣,皆是一身素淨的淺淡色衣裳。朱棣是青色直身,徐儀華是月白色衫子配淡青色羅裙,釵環儘去,隻以玉簪綰發。這是自洪武十五年馬皇後崩逝後,每年此日的定例。
“母後若在,今年該是五十八歲了。”朱棣對著銅鏡整理衣襟,聲音裡帶著淡淡的悵惘。
徐儀華走到他身側,輕聲道:“母後仁德,澤被天下。如今雖仙逝多年,陛下與諸王年年祭祀,天下百姓亦感念其德,母後在天之靈,必得慰藉。”
辰時初,王府儀仗已齊。朱棣乘車在前,徐儀華乘車在後,金旗翠扇,護衛肅列,一行人浩浩蕩蕩出了端禮門,經欞星門,往位於王府東南側的慶壽寺而去。沿途街道早已由燕山護衛清道,百姓肅立兩旁,目送王駕。
也正在此時,高麗使臣尹承順與權近帶著隨從來到王府前街,準備入府辭行。卻見街道肅清,儀仗威嚴,隻得退至一旁。向路旁守衛的軍士打聽,方知今日是孝慈皇後明忌,燕王攜王妃前往慶壽寺進香。
“原來如此。”權近對尹承順低聲道,“孝慈皇後賢德,聞於天下。燕王孝思不匱,令人感佩。”
二人商議,既然燕王不在府中,不如先到典儀所等候。葉鴻聞報,親自出來接待,將二人引至典儀所廂房奉茶,溫言道:“二位使臣稍候,殿下往慶壽寺進香,約莫一個時辰便回。”
慶壽寺內,鐘磬悠揚。朱棣與徐儀華於大雄寶殿佛前敬香,又在專設的馬皇後靈位前叩拜祈福。道衍和尚親自率僧眾誦經。儀式簡潔而莊重,一如往年。
約莫一個時辰,儀式完畢。朱棣厚賜寺中僧眾,與徐儀華登車返回王府。
延春殿內,夫婦二人剛坐下,還未來得及更衣,葉鴻便入內稟報:“殿下,娘娘,高麗使臣尹承順、權近已在存心殿等候辭行。”
朱棣聞言起身:“倒是來得巧。”他對徐儀華道,“你先更衣歇息,我去見見他們。”
徐儀華點頭:“四哥去吧,我交代高熾他們幾句,他們也該動身了。”
朱棣轉入內室,將身上的淺淡色衣裳換下,穿上絳紗袍,又喚來黃儼,吩咐道:“去準備四十貫寶鈔,分成兩份,用紅紙封好,帶到存心殿。”
黃儼領命而去。朱棣帶著葉鴻,往存心殿去。徐儀華則喚來侍女,為她更換衣衫,又命人去傳三位王子。
存心殿中,尹承順與權近見朱棣入殿,連忙躬身行禮:“下臣拜見燕王殿下。”
朱棣行至主位坐下,溫言道:“二位使臣不必多禮。方才往慶壽寺為母後進香,勞二位久候了。”
尹承順忙道:“殿下孝思感天,下臣等等候片刻是應當的。今日特來辭行,謝殿下連日來盛情款待。”
朱棣微微頷首:“貴使遠來,本王略儘地主之誼,亦是分內之事。聽聞二位今日便要啟程赴京?”
權近躬身道:“回殿下,正是。行李已收拾妥當,午後便出發。”
此時黃儼捧著兩個紅紙封套進來。朱棣示意他呈上,對尹、權二人道:“二位遠行辛苦,此去京師尚有路程。本王已為二位各自備下寶鈔二十貫,區區薄儀,權作路上茶資,望勿推辭。”說著,讓黃儼將兩個封套分別奉給二人。
尹承順與權近雙手接過,知是寶鈔,心中又是感動又是惶恐。尹承順道:“殿下連日款待,已令下臣等受寵若驚,今又賜厚儀,實在愧不敢當。”
朱棣笑道:“遠客辭行,贈儀是常禮。二位為國事奔波,一路辛苦,收下便是。”他頓了頓,又道,“時辰尚早,二位不如在府中用過午膳再行。葉奉嗣。”
葉鴻應聲上前。
“引二位使臣至典膳所,備酒飯餞行,務必要周到。”
尹承順與權近對視一眼,知再推辭反倒不恭,便齊齊躬身:“謝殿下厚恩,下臣等恭敬不如從命。”
二人拜辭退出存心殿,由葉鴻引著往典膳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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