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掌櫃接過茶葉，哼了一聲，“這還差不多！”
接著他又說：“其實我也看完了《嶽飛傳》，看完以後把我自己關在賬房裡好久，還對著賬本發了半天愣呢！”
老鄰居問他發什麼愣。
他說：“我在想，這曆朝曆代得有多少忠臣良將，不是死在戰場上，是死在這“莫須有”上！”
最讓人啼笑皆非的，還要數城西醉仙樓推出的“莫須有”套餐。
其實這事一開始是醉仙樓的掌廚老趙跟掌櫃閒聊時說了一句——最近來吃飯的客人，十桌有九桌都在拍桌子罵什麼莫須有，罵完了就灌酒，灌完了就開始哭。
掌櫃姓孟，是個精明的生意人，眼珠子一轉，當天晚上就把菜牌改了。
新菜牌上掛了三個菜，合在一起叫“莫須有套餐”。
頭一道是油炸花生米，第二道是涼拌黃瓜，第三道是清炒豆芽。
三樣小菜，成本加起來不超過幾文錢，賣價卻翻了好幾倍。
偏偏來吃飯的人一看菜單，愣了一下，忍不住就笑了，笑了之後都會說“行，來一份！”
有的食客會問為什麼叫莫須有？
孟掌櫃把抹布往肩上一搭，理直氣壯地說：“因為這三道菜——你說它好吃，它就是好吃；你說它不好吃，它確實也就那樣。莫須有嘛！”
食客筷子停在半空，看了他好一會兒，“你這解釋也太牽強了！”
孟掌櫃微微一笑：“但你們不是記住了嗎？”
食客盯著眼前三碟子平淡無奇的小菜沉默了好一會兒，忽然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你說得好像還真有那麼點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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鄰桌幾個正在劃拳的酒客聽見這番對話，探過頭來，也跟著說了一遍“好像有道理”，然後各自加了一份同樣的套餐。
孟掌櫃轉身往後廚走，嘴角咧到了耳根。
後廚的老趙正在炒第三鍋豆芽，鍋鏟都快掄冒煙了，見他進來就問：“東家今天這豆芽炒了幾十份了。”
孟掌櫃說“別管，繼續炒。”然後又壓低聲音補了句：“明天開始花生米換大份的，莫須有也得有良心。”
而秦檜可是惹了眾怒，百姓們對他極其厭惡，每天都有人大罵他。
全京城第一個秦檜跪像，是城東捏麵人的薑老四捏出來的。
薑老四在城隍廟門口擺了二十多年麵人攤，捏過孫悟空，捏過豬八戒，捏過郭靖彎弓射雕，捏過楊過獨臂重劍，還捏過張無忌光明頂上一人戰六派的九頭身。
但捏秦檜，這是頭一回。
那天他剛看完《嶽飛傳》風波亭那幾頁，把書往膝頭上一擱，悶聲不響地抓了團泥坯子開始捏。
旁邊賣糖畫的老頭湊過來看，問他捏誰，他沒吭聲，手裡的泥團越捏越像個人形，佝僂著背，低著頭，雙手反剪在背後。
然後他用竹簽在泥人胸口刻了兩個字——“秦檜”。
他把泥人放在攤子前頭的青石板上，讓它麵朝大街跪著，又找了塊碎瓦片，拿炭條在上麵歪歪扭扭地寫了幾個字：“奸臣秦檜，跪此謝罪！”
路過的人一個接一個停下來，有人看了半天，默默從旁邊工地撿了塊土坷垃丟在泥人麵前。
有人把剛買的菜葉子揪下一片扔過去。
有個半大孩子在泥人前站了好一會兒，忽然扭頭問他爺爺，“這就是害死嶽飛那個壞蛋嗎？”
得到肯定回答後，他彎腰把自己舍不得吃的半塊麥芽糖擱在瓦片旁邊，說給嶽飛吃。
消息傳開之後，城裡的手藝人一個接一個行動起來。
城南木工坊的學徒用邊角料刻了個秦檜木雕，刀工粗糙，但跪姿標準。
城北石匠用鑿子敲了一塊半人高的青石，秦檜的輪廓還沒刻完，膝蓋部位的青石已經被磨得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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