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告是林妙妙親手寫的，貼在知行書肆門口的木板上，占了整整半麵。
丫丫把告示貼上去的時候手都在抖。
她之所以手抖，可不是因為怕，是她也懵了。
丫丫貼完之後站在木板前把那段話反複看了好幾遍，然後回頭朝櫃台後麵的葉氏喊了一嗓子：“葉姐！掌櫃這回寫的是一個幫主被趕出門、一個小和尚被灌了一身武功、還有一個世子愛上了三個女人！”
葉氏正往貨架上碼新到的《嶽飛傳》重印本，聞言把書往懷裡一抱，探出頭來：“三個女人？這世子比張無忌還厲害？”
在丫丫說話之間，告示前已經圍了好幾圈人。
一個穿灰襖的漢子仰頭念出聲來，念到“生日當天被逐出師門”的時候，眉頭擰成了疙瘩，喊著：“這叫什麼事，人家過生日給碗長壽麵，他過生日被掃地出門？”
旁邊一個搖著折扇的書生接過話頭，“你看後麵還有更離譜的，小和尚睡個覺都能被灌絕世武功，他上輩子怕是燒了高香。”
灰襖漢子立刻反駁：“燒高香的是那個世子，一口氣碰上三個名字帶“語”字的姑娘，這不是桃花運就是桃花劫？”
一個蹲在木板前看熱鬨的半大孩子忽然站起來總結了一句讓大人們都接不上話的點評：“一個沒人要，一個運氣好，一個媳婦多——那到底誰最慘？”
雲棲茶樓裡，白老先生把醒木拍得比平時輕了些。
不是他不激動，是他還沒想好怎麼講這個預告。
台下茶客早就把預告翻來覆去背熟了，有人掰著手指頭分析：“丐幫幫主被逐出師門隻有一種可能——他不是漢人。否則以丐幫那幫叫花子的脾氣，幫主就算偷了狗肉吃也不至於被趕走。”
另一個人接話：“他肯定姓喬，預告裡寫了喬幫主，但喬這個姓是胡姓，搞不好是契丹人。”
這話一出滿堂茶客都安靜了——契丹人當丐幫幫主？那幫叫花子天天喊著抗遼抗遼，結果帶頭大哥是遼人？
白老先生在台上慢慢捋著胡子，忽然醒木一拍：“列位先別猜了，金庸先生這回恐怕不是寫大俠，是寫苦命人。”
白老先生說得對，但他說早了。
因為銀鉤賭坊已經有人把盤口開出來了。
錢安康讓人在賭坊門口的牌子上寫了三個主角的名字，喬峰、段譽、虛竹，底下各列一行賠率——賭誰是書末最慘的那個。
路過的行人看完了預告又看盤口，覺得喬峰最慘，押了一注。
又有人說世子追了三個姑娘追不到也好慘，又押了一注。
還有人說小和尚被硬塞武功硬塞地位硬塞媳婦連拒絕的餘地都沒有，這福氣給你你要不要，也押了一注。
錢安康捋著山羊胡，在牌子上又加了一行備注：“以上盤口僅供參考。如結局三人皆慘，通賠。”
一個剛從國子監下學的學生擠進來，把碎銀子擱在“皆慘”那一欄，嘴裡嘟囔著說看了預告他有一種感覺，金庸先生這回恐怕誰也沒打算放過。
三樓書房裡，宋知有推開窗，聽著樓下此起彼伏的爭論聲，從“契丹人”吵到“桃花劫”再吵到“被灌武功算不算福氣”，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她轉過身，對正在整理下一期版樣的林妙妙說了一句讓後者摸不著頭腦的話：“等他們看到喬峰把斷箭插進自己胸口那天，大概會集體去秦檜跪像前靜坐，然後問金庸先生為什麼不救他。”
窗外護城河邊的柳條被夜風吹得簌簌地響，空氣中隱約飄來雲棲茶樓那邊白老先生的醒木聲，還有賭坊裡此起彼伏的下注吆喝。
京城還在猜誰最慘，誰最苦，誰走了運。
這一猜，很快就來到了發售當天。
這日，知行書坊門口的五個售賣口同時打開，銅板的叮當聲從卯時響到午時，愣是沒斷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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