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太君百歲掛帥的故事,像一記重錘,敲碎了很多老人心裡那層自認無用的殼。
最先炸開的是雲朔州。
這群頭發全白的老太太,平日裡最大的消遣就是坐在城隍廟門口曬太陽、納鞋底。
她們的丈夫大多已經過世,兒子有的在外地謀生,有的早就分了家,剩下她們一個人守著一間老屋,日子過得像廟門口那棵掉了半身皮的老槐樹,活著,但活得沒什麼聲響。
自從縣裡讀書會的人把《楊門女將》念給她們聽了之後,這群老太太全坐不住了。
領頭的趙阿婆今年七十有二,身子骨還硬朗,隻是耳朵有點背,平時說話嗓門大得跟吵架似的。
她那天聽人念到佘太君百歲掛帥,把鞋底往籃子裡一擱,站起來說:“佘太君一百歲還能掛帥出征,我才七十多就天天蹲在廟門口曬太陽等死,這叫浪費命!”
她這麼一說,滿座老太太誰還坐得住。
一個姓錢的阿婆把嘴裡的瓜子皮一吐,“趙姐你說得對,咱們不能光等著兒子回來給咱們上墳,咱們也得活出個人樣來!”
另一個姓孫的阿婆比較謹慎,“咱們這些老太婆能乾什麼呀,地也種不動了,針線活也做不過年輕姑娘了,還能乾什麼?”
趙阿婆把拐杖往地上一頓,“佘太君一百歲掛帥,靠的難道是力氣嗎?靠的是她腦子清楚、心裡有數!她能把滿門寡婦安排得明明白白,她就能領兵打仗。咱們這歲數,乾不了重活,可納鞋底、認藥材、縫補丁這些事,還是乾得了的!”
眾人被她這麼一吼,都覺得有道理。
隔天她們就張羅著成立了一個“佘太君讀書會”!
名字起得半點不謙虛,她們覺得佘太君能當頭兒,她們借個名頭讀書論事,也好給自己壯壯膽。
讀書會每旬一聚,地點就設在趙阿婆家那間空出來的堂屋裡。
她們沒有書,就輪流去縣裡的讀書人那裡借,有時候也湊幾個銅板托人從京城捎。
讀的時候,讓識字的孫女孫子們輪流念,念一段停一停,老太太們就七嘴八舌地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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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羨慕佘太君有一群好兒媳好女兒。
有人感慨楊家滿門忠烈。
有人抹著眼淚說楊宗保死得太可惜。
討論來討論去,有個阿婆忽然說:“佘太君在祠堂裡點將的時候,她手裡拄的是拐杖,不是帥印。她能用拐杖點將,我們也能用拐杖做點事。”
於是大家開始討論“老太太還能做什麼”?
有人提議去給邊關將士納鞋底,這活她們從小乾到大,閉著眼都能納得又密又結實。
有人說納鞋底不夠,得學點能救命的。
邊關將士受傷了,光有鞋底有什麼用。
於是請了個野郎中來教她們認些止血草藥,又湊錢買了幾匹粗布練包紮。
趙阿婆學得最認真,把那些草藥的形狀和用法畫在一塊白布上,掛在自己床頭,天天看。
她兒子從鎮上回來看見滿屋子的藥材和布條,說她瞎折騰。
她把手裡那根拐杖往地上一頓,“佘太君一百歲還上戰場呢,我七十歲納鞋底怎麼啦!”
兒子不敢吭聲了,臨走前還給她留了半吊錢,“娘你折騰歸折騰,別累著。”
趙阿婆把錢收下,轉頭就托人買了更多的藥材。
臨淵府那位六十歲的老嫗更直接。
她家就住在城西,隔壁新開了家女子武館,每天聽著裡頭姑娘們“嘿哈”練功,心裡癢得不行。
她年紀大了,身子骨倒還算硬朗,隻是左膝蓋有些風濕,走路多了會疼。
《楊門女將》一出來,她讓孫子念給她聽,聽到佘太君百歲掛帥,穆桂英身懷六甲還上陣,手裡的蒲扇越搖越慢,最後一拍大腿。
她決定她也要去!
當晚她就去敲武館的門,說要報名。
武館的女師傅姓方,年紀不到三十,腰裡別著一根軟鞭,打開門看見個老太太站在門口,一時沒反應過來。
她打量了老太太半天,“大娘您這歲數練武是不是晚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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