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峰帶人搜查醫館和聽竹苑，足足鬨了近兩個時辰。
那場麵叫一個粗暴。
外堂的藥櫃被翻得亂七八糟，內院的實驗隔間全被踹開。
正在運行的能量測試器皿被隨手撥弄，好幾組珍貴的對比樣本差點摔碎。
後院試驗田裡的秧苗被連根拔起好幾株，就為了看看“根須有沒有異常”。
聽竹苑的書房更是遭了殃，所有帶字的紙張全被翻了個遍，連林曉葉那本稚嫩的茉莉種植筆記，還有學徒們最初的觀察記錄都沒放過。
可翻來翻去，除了常規藥材、農具，還有一堆看著像“鬼畫符”的圖表數據，他們連根違禁邪物的毛都沒找到。
沒有血肉祭壇，沒有陰魂法器，就連稍微偏門的礦石材料都少見。
最“可疑”的，也就是那些刻著溝槽的石板、特製的藥囊，還有一摞摞寫滿密密麻麻數字和奇怪符號的冊子。
韓峰的隨從把幾本最厚的實驗記錄和幾張複雜的能量圖譜堆到他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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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峰皺著眉，隨手拎起一本翻了翻。
裡麵全是分門別類的記錄：不同日期、不同地點、不同處理方式下，“穢氣”濃度的變化曲線、靈植生長數據、病患症狀演變對照……條條框框寫得明明白白，邏輯嚴謹得讓人渾身不舒服。
他看不懂那些簡化符號是什麼意思，更理解不了為啥要把“氣”的強弱，用長短不一的線條和數字標出來。
在他眼裡，這哪是探究天道？簡直就是在打理賬本！
“哼，故弄玄虛！”
韓峰把冊子狠狠丟回桌上，臉上的嫌惡更濃，“全是些奇技淫巧、數字遊戲！天道無常，玄之又玄，豈是這些呆板死物能衡量揣度的？”
就在這時，林曉禾和沈墨軒一行人從驛館趕了回來，正好撞見韓峰摔冊子的一幕。
“韓執事，可找到您要的‘邪物’了？”林曉禾掃了一眼狼藉的院落，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韓峰負手而立，下巴揚得老高：“雖說沒找到明顯的邪物，但你這些記錄、圖表，還有這些莫名其妙的‘實驗’，本身就已經偏離正道了！修行之人，該澄心淨慮，感悟天地自然的玄機，用身心去契合大道。
可你呢？整天跟泥土草木、枯燥數字打交道，還想把浩瀚天道、縹緲靈氣，圈進這些方格子和線條裡？簡直荒謬！”
他指著那些記錄冊，聲音裡的鄙夷毫不掩飾：“你看看這些，把靈氣多少標成數字，把病症變化畫成曲線……大道無形，變化萬千，豈是區區數字曲線能框定的？你這分明是舍本逐末，誤入歧途！難怪行事詭譎、言語乖張，原來心思全用在鑽營這些歪門邪道上了！”
這就是他們之間最核心的分歧，是世界觀的根本對立。
在韓峰這類正統修士眼裡，道是用來感悟的，是用來契合的，是玄妙不可言說的。
任何試圖把道“標準化”“數據化”“流程化”的行為，都是對道的褻瀆和庸俗化，是匠氣，是左道旁門。
林曉禾靜靜地聽完他的話，才緩緩開口：“韓執事說大道無形、變化萬千，這話沒錯。但正因為它無形又多變，才更需要我們仔細觀察、認真記錄、反複比較，去尋找其中可能存在的規律。不然的話，麵對‘黑瘟’這種無形無質卻又真實害人的災禍，除了恐懼祈禱或者盲目砍殺，我們還能做什麼？”
她走到試驗田邊，指著一株被拔起來、隨意扔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雲禾一號”秧苗：“就說這稻種。要是靠‘感悟’，它頂多就是一株普通的稻子。
但通過觀察記錄我們發現，它在穢氣環境裡，葉片氣孔的閉合速度比普通稻快三成，根部還會分泌特殊物質中和特定的陰性能量，靈氣運轉的路徑也更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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