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祭壇徹底升起來的那一刻，整個懸浮殘骸抖得最厲害——仿佛要散架似的。
這祭壇有百丈高，是環形的，通體用暗青色合金鑄造成型，表麵刻滿了精細到讓人沒法想象的幾何花紋。
祭壇中央的七個孔洞擺成六邊形，六個孔洞的位置都標得清清楚楚：五個對著林曉禾手背上的印記，第六個對著守一手裡的暗紅核心。
唯獨第七個孔洞，正對著林曉禾站的地方，空落落的，像在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填進去。
聯合隊伍和啟門教營地之間，氣氛緊張得能擰出水來。
所有人都抬頭看著空中對峙的兩人，看著那座象征著終局的祭壇，連大氣都不敢喘。
林曉禾盯著守一，又感受著手背印記和這片天地越來越強烈的共鳴。
她腦子裡亂哄哄的：五枚碎片傳來的信息、係統不停刷的分析數據、觀星傳承留下的記憶碎片、璿璣老者說過的話、玄胤真人給的檔案……所有線索像拚圖似的轉來轉去，終於拚在了一起。
手背的印記在發燙，但不是疼的那種熱，是溫潤的、跟萬物同頻的脈動，舒服又有力量。
她忽然閉上眼睛。
意識沉進五枚碎片組成的五芒星裡，順著印記和天地間的共鳴“絲線”往回找——這些絲線沒連著任何東西，也沒指向任何地方，而是散開了，像蜘蛛網似的伸到無窮遠的地方。
絲線伸到南離，她“看見”棲霞穀裡，學塾學員們咬著牙撐著局部穩定陣，額頭上全是汗；“看見”被救回來的平民眼裡，重新燃起了對活下去的希望。
絲線伸到中州，她“看見”藥王穀的醫師們日夜不休地配藥，眼睛熬得通紅；“看見”格物坊廢墟旁邊，有年輕修士默默清理碎石，想把坊市重新建起來。
絲線延伸至遠方，散修、凡人、山中鳥獸、地底靈脈……每一個渴望生存的意念，每一份對未來的憧憬，皆化為微小的光點，於天地間飄蕩、彙聚。
而所有光點彙聚的方向，都是她。
林曉禾猛地睜開眼，眼裡閃著“想通了”的光，亮得驚人。
“第七枚碎片，從來就不是實實在在的東西。”
她的聲音清清楚楚地傳遍整個殘骸，帶著一種能穿透靈魂的篤定：“它是‘共識’，是‘願力’，是這個世界上所有生靈——不管是修士還是凡人，不管是草木還是鳥獸——想要‘活下去’、想要‘有未來’的集體意誌湊起來的。”
“它一直都在，散在天地間、人心裡，看不見摸不著，卻撐著這個世界沒徹底崩掉。”
“找是找不到的，得靠‘喚醒’，靠‘彙聚’。”
話音剛落，手背的印記爆發出從來沒有過的清澈銀光。
這光芒不光裹著她，還像水波似的擴散開來，碰到了下方聯合隊伍的每一個人。
曉葉覺得胸口一熱，南離學員們堅守的畫麵一下子湧進腦海；沈墨軒握劍的手微微發顫，想起了莫炎跳進時間亂流前的笑臉；蘇晚晴摸著沒痊愈的胸口，感受到了藥王穀醫師們傳遞來的信念；就連玄胤真人、墨翟長老這些見慣大風大浪的老前輩，也覺得心裡某種沉寂了很久的東西，慢慢醒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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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希望。
是相信“能修複”的執念，是對“未來”的期待，是明知道前路難走，卻還是願意一起扛的決絕。
無數微光從每個人身上飄起來，湊成一股無形的洪流，湧向林曉禾，湧向她手背的印記。
祭壇上，第七個孔洞開始微微發亮。
守一看著這一幕，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眼裡的星雲轉得越來越快——快得像要吸進去什麼似的。
他沉默了三口氣的時間，然後輕輕鼓了鼓掌。
“精彩。”
聲音裡聽不出是誇還是諷：“不愧是觀星者最後的火種，還真讓你摸到了真相。”
他抬起手，掌心那枚被汙染的第六枚碎片，暗紅光芒一下子變得刺眼，跟祭壇產生了邪惡的共鳴：“但你隻說對了一半——第七碎片確實是眾生意念湊的。隻是喚醒和彙聚的法子，我們不一樣。”
守一頓了頓，聲音冷了下來，帶著股不耐煩：“你想用‘修複’‘希望’‘信念’這些玩意兒，慢慢喚醒那虛頭巴腦的眾生願力？簡直太迂腐、太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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