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晴背靠著一塊崩裂的岩柱,指尖的三根銀針微微顫抖。
她身前躺著七名重傷員——都是剛才擊退一波進攻後,從防線邊緣拖回來的。最嚴重的那位青雲宗弟子,腹部被術法貫穿,腸子都流出來一截。蘇晚晴用僅剩的靈力凝成絲線,一針一針替他縫合。每縫一針,她自己額頭的冷汗就多一層。
三個時辰前,在幽燼深淵受的重傷還沒好透。強行催動靈力施針,讓內臟的舊傷又開始滲血。她能感覺到溫熱的液體正順著肋下浸透衣衫,但手不能停。
“蘇……蘇醫師……”另一個傷員艱難地偏過頭,“您……您臉色很差……”
“別說話。”蘇晚晴將最後一針打結,剪斷靈絲,聲音很輕,“保存體力。”
她直起身,眼前驟然一黑,不得不扶住岩柱才沒倒下。閉上眼緩了三息,再睜開時,目光本能地投向高空——
祭壇頂端,那片被法則對抗扭曲得光怪陸離的空間。
旁人或許隻能看見銀紅兩色光芒的碰撞,但蘇晚晴看得更細。她自幼研習古籍,家傳的“靈眸”之術讓她能隱約看見能量流動的紋理。此刻,她能看見林曉禾周身的銀色光華,正以極其精密的“編織”方式,修補著空間裂痕。
但速度不夠。
新裂痕產生的速度,比修補的速度快一線。
更關鍵的是……蘇晚晴瞳孔微微收縮。她看見那些裂痕的邊緣,隱約浮現出極其古老、極其細微的符文痕跡——那不是守一教主撕開的,而是早就存在於這個世界結構深處的“舊傷”。
她認得那些符文。
或者說,認得那種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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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歲那年,她在家族藏書閣最深處,偷看過一卷被列為禁忌的殘卷。殘卷上用某種早已失傳的古文字記載著破碎的信息,其中有一幅插圖:無數細密的裂痕遍布一個球體的表麵,裂痕邊緣,就鐫刻著類似的符文。
當時她問祖父,那是什麼。
祖父罕見地沉默了很久,最後隻說了八個字:“世界之傷,不可言說。”
現在她明白了。
守一教主撕裂的,不是完好的空間——他是在撕開這個世界早已存在的、深埋在法則底層的陳舊傷口。就像用刀劃過結痂的瘡疤,鮮血會流得格外容易。
“原來如此……”蘇晚晴喃喃自語,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襟。
林曉禾需要知道這個。
需要知道那些裂痕不是“新傷”,而是“舊創”。需要知道修補的方式不能隻是“縫合”,還要“清創”——否則就算暫時補上,底層結構依然是脆弱的。
可是怎麼告訴她?
祭壇在高空,法則對抗的餘波隔絕了所有常規傳訊。靈力傳音會被扭曲,符籙飛不過那片紊亂的空間,就算喊破喉嚨,聲音也傳不上去。
除非……
蘇晚晴低頭,看向自己的左手。
手腕內側,有三道淡金色的細紋——那是蘇家秘法“薪火傳”的印記。每道細紋代表一次“知識傳承”的機會,一生最多三次。原理是以燃燒自身生命力為代價,將特定的知識、感悟、記憶,轉化為純粹的信息流,直接注入目標的感知中。
祖父用過一次,將家族千年積累的醫術心得傳給了父親,之後臥床半年。
父親沒用過,他說:“有些知識,太重,傳出去會壓垮人。”
現在,蘇晚晴明白了那份“重”。
她深吸一口氣,盤膝坐下。
“蘇醫師?”旁邊的傷員察覺到不對,“您要做什麼?”
蘇晚晴沒有回答。她閉上眼,右手食指按在左手腕的第一道金紋上。
點燃。
金紋驟然發燙,像是燒紅的鐵烙在皮膚上。劇痛順著經脈直衝腦髓,但她咬著牙,開始梳理要傳遞的內容——
那卷殘卷上所有的古文字符解析。
家族千年間收集的、關於“世界異變”的零散記載。
自己對幽燼深淵、虛無回廊等古代遺跡的實地考察記錄。
以及最重要的——剛才觀察到的,裂痕邊緣那些古老符文的實時影像,以及基於醫理推演的“清創”思路:如何辨別舊傷與新傷,如何先穩固底層結構再縫合表麵……
所有這些,壓縮,提純,轉化為信息流。
生命力在燃燒。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某種溫暖而珍貴的東西正從體內被抽離,彙入腕間的金紋。每流逝一分,身體就更冷一分,意識就更模糊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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