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物就是廢物!連退婚都磨磨蹭蹭,沒半點骨氣!柳師兄何等人物?肯親自來打發你,已經是天大的臉麵!還不趕緊接了東西滾出去!杵在這裡,是嫌我們沈家的臉丟得不夠乾淨嗎?”刻薄尖銳的男聲驟然響起,像淬了毒的刀子,狠狠紮向沈清霜。
是沈耀祖,沈月娥的親哥哥。他抱著膀子,趾高氣揚地站在柳如金斜後方,下巴抬得老高,看向沈清霜的目光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鄙夷和厭惡,仿佛在看一團礙眼的垃圾。
族老們眉頭微蹙,卻無人出聲嗬斥。默認的縱容,比直接的辱罵更令人心寒。
沈清霜像是沒聽見那惡毒的言語,也仿佛沒感受到那無數道或憐憫、或鄙夷、或幸災樂禍的目光。她慢吞吞地抬起頭,目光掠過柳如金那張俊朗卻寫滿疏離的臉,最終落在他手中那枚遞過來的、熟悉的蟠龍玉佩上。
她沒伸手去接。
反而慢條斯理地、小心翼翼地,將手伸進了自己寬大的袖袋裡。
在所有人疑惑、不耐、甚至帶著譏誚的注視下,她掏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株……灰撲撲、蔫耷耷的植物?根須上沾著新鮮的、濕潤的泥點,肥厚的塊莖像個發育不良的白蘿卜。唯一能證明它還有點活氣的,是那幾片勉強支棱著的、邊緣有些發黃的葉子。
沈清霜的動作輕柔得近乎虔誠。她彎下腰,小心翼翼地將這株剛從爛泥溝裡刨出來的“寶貝”,放在了祠堂冰冷堅硬、光可鑒人的金磚地麵上。位置,恰好就在柳如金伸出的手和他遞出的玉佩正下方。
接著,在所有人驚愕、茫然、甚至還沒反應過來她要做什麼的目光聚焦下,沈清霜的身體極其自然地、帶著一種近乎慵懶的鬆弛感,向後一倒。
“哎——呀!”
一聲刻意拖長、尾音微顫、充滿了浮誇“痛楚”的驚呼,驟然撕裂了祠堂的寂靜!
沈清霜整個人結結實實地“癱坐”在了那株可憐巴巴的“白蘿卜”上,位置精準得如同丈量過。她一手誇張地捂住心口,仿佛受了天大的內傷,另一隻纖細的手指顫抖著指向地上那株被她坐得葉片更加萎靡的植物,秀氣的眉頭緊緊蹙起,那雙水光瀲灩的眸子裡瞬間蓄滿了欲落不落的委屈淚光,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和控訴,清晰地回蕩在落針可聞的祠堂裡:
“柳師兄!你、你的玉佩……壓到我剛采的千年靈芝了!這可是我娘留給我的唯一念想,價值連城啊!你…你得賠我!”
千年…靈芝?
價值…連城?
念…想?
所有的目光,族老的、柳如金的、沈耀祖的、甚至祠堂角落裡侍立的下人的,全都像被無形的釘子狠狠釘死在地上那株灰頭土臉、怎麼看都像個加大號白蘿卜的玩意兒上!荒謬感如同滔天巨浪,瞬間淹沒了整個祠堂,衝擊得每個人腦子嗡嗡作響,表情精彩紛呈,活像集體生吞了一整隻活蹦亂跳的癩蛤蟆。
柳如金伸出的手徹底僵在半空,遞出玉佩的動作成了一個極其尷尬的定格。他素來沉靜自持、仿佛萬事儘在掌握的俊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清晰的裂痕——錯愕、茫然、難以置信,最後全部化為一種被當眾愚弄、尊嚴掃地、混雜著強烈羞怒的火焰,瞬間燒紅了他的耳根和脖頸!他死死盯著坐在地上、捂著心口“泫然欲泣”的沈清霜,嘴唇翕動了幾下,喉結滾動,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這…這完全超出了他二十年來所有應對的範疇!
“噗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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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壓抑不住的、帶著濃濃嘲諷和快意的輕笑,在這極致的死寂中顯得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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