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晏最近覺得自己周圍的世界，越來越不對勁了。
這種不對勁，不是那種天崩地裂、怪獸入侵的明顯異常，而是一種細密的、滲透在日常生活縫隙裡的、讓人渾身不得勁的詭異。比如，圖書館那位總坐在固定位置、氣質清冷如古籍的管理員學姐，最近竟然開始對他微笑了，還不是那種職業性的微笑，而是帶著點……欲言又止的關切？又比如，食堂打菜的陳阿姨，手突然就不抖了，每次輪到他的時候，紅燒肉裡的土豆都變少了，肉塊堆得冒尖。再比如，走在路上，偶爾能感覺到一些來自不同方向的、過分專注的視線，等他看過去，又隻看到匆匆移開的目光或故作鎮定的側臉。
這一切，都跟他那六位風格迥異、但無一例外都漂亮得有點過分的“學姐”有關。自從那次迎新晚會後台的“意外”之後，她們似乎就以一種潤物細無聲的方式，“合理”地滲透進了他生活的方方麵麵。寧晏不是傻子，他能感覺到她們在觀察他，那種觀察帶著一種研究性的、評估性的專注，絕不僅僅是學姐對學弟的普通關照。
他想弄明白這是怎麼回事。直接問？直覺告訴他這不會得到真正的答案。於是，他開始嘗試從側麵了解。他關注了她們在校園論壇的賬號（如果找得到的話），嘗試在那些五花八門的社交媒體平台上搜索她們的身影。結果嘛，有的賬號風格鮮明，比如那位學生會的美女學姐風鈴兒，賬號裡充滿了各種活動的精美海報和正能量文案；有的則神秘得很，比如醫學院那位叫汐雨的學姐，社交媒體乾淨得像手術室。更多的是一片空白，或者設置了嚴格的隱私權限。
這天下午沒課，寧晏躺在宿舍床上，百無聊賴地刷著手機。先逛了逛校園論壇的“才藝展示”版塊，看到一個Id叫“流浪吉他手”的大三學長，發了一段自己原創的民謠彈唱視頻。曲子旋律簡單，歌詞帶著點校園的青澀和迷茫，唱得不算專業，但貴在真誠。寧晏聽著有點感觸，隨手點了個讚，評論了句：“旋律不錯，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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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他又滑到常看的短視頻平台，算法給他推了個同校體育生的賬號，叫“鐵人阿哲”。視頻裡，一個肌肉線條分明、汗流浹背的男生在健身房擼鐵，背景音是激昂的音樂，文案寫著：“第300天，自律給我自由。”視頻點讚數不多，評論寥寥。寧晏對健身無感，但佩服這種毅力，也順手點了個讚。
退出短視頻，微信朋友圈裡，跳出一條動態。是他某個不太熟的高中同學分享的，標題是“我的食堂阿姨媽媽，手抖是職業，愛我是本能”，配了一段偷拍的視頻，畫麵裡，那位以“手抖”聞名全校的陳阿姨，正在食堂窗口麻利地打菜，背影有些佝僂。文案寫的是媽媽工作辛苦，希望大家多理解。寧晏想起陳阿姨最近給自己的“特殊照顧”，心裡一軟，也給這條朋友圈點了個讚。
做完這些，他就把手機扔到一邊，翻開一本專業書看了起來，完全沒把這些隨手之舉放在心上。幾個點讚而已，在互聯網時代，這跟呼吸一樣平常。
然而，幾天後，一些微妙的漣漪開始蕩漾開來。
先是校園論壇裡，那個“流浪吉他手”突然發了新帖，標題激動得用了三個感歎號：“感謝大家！歌曲被音樂公司看中了！還有，我和新聞係的林學姐在一起了！！！”帖子內容語無倫次，但核心意思明確：他那首被寧晏點讚過的原創小曲，居然被一家小型音樂工作室無意中聽到，表達了合作意向。更神奇的是，新聞係那位以才貌雙全著稱、追求者能排到校門口的係花林學姐，竟然主動加了他好友，說很喜歡他的音樂，想和他聊聊“音樂遇人生理想”，一來二去，兩人居然看對眼了！帖子下麵一片“臥槽”、“沾喜氣”、“兄弟走了什麼狗屎運”的驚呼。
接著，短視頻平台那邊，“鐵人阿哲”最新一條視頻火爆出圈。視頻裡，他依然在健身，但旁邊多了一個身材姣好、笑容明媚的女生在給他遞水和毛巾，兩人互動甜蜜。女生被眼尖的網友認出，是本地一位低調的富家千金，同時也是健身愛好者。阿哲在視頻簡介裡幸福地宣布戀情，感謝大家的祝福。評論區炸了：“前幾天還在求妹子關注，這就搞定白富美了？”“這健身房風水這麼好嗎？求地址！”“是不是因為你上次視頻被那個華清的寧晏點讚了？我聽說他點讚很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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