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最微弱的漣漪——或許是因持續警惕而生的些微煩躁,或許是對這詭異環境本能的不耐,或許是戰鬥時腎上腺素激增帶來的、被壓抑的亢奮——然後,它們便會像最貪婪的水蛭,試圖將這些情緒“抽走”、“吸食”,留下一片冰冷而空洞的麻木。甚至,它們還會主動“勾連”他記憶深處某些早已沉埋的、帶著負麵情感色彩的畫麵碎片,比如久遠訓練中一次失敗的憤怒,比如某個任務中目睹的無謂犧牲帶來的短暫悲傷,然後將這些早已結痂的情感重新撕開一個小口,汲取那滲出的、苦澀的汁液。
他的動作依舊簡潔、高效、精準得如同最精密的殺戮機器。每一次揮刀,都妙到毫巔地點在絲線力量流轉最薄弱、最關鍵的“節點”上,或是以最小幅度的移動,避開最密集的絞殺,刀鋒所向,必是那些從陰影裡、從廢棄設施中撲出的、被陣法驅動的“遊樂園亡靈”——穿著破爛玩偶服的骷髏、肢體扭曲的機械傀儡、甚至是一團凝聚成形的、充滿惡意的灰霧——最致命的弱點。他的步伐,在絲線織成的天羅地網中穿梭,依舊保持著一種近乎冷酷的穩定節奏,仿佛不是在生死搏殺,隻是在自家庭院裡,閒庭信步地修剪著過於茂盛的、惱人的荊棘。
但,若此刻有人能貼近觀察,便會發現,他那握著暗沉刀柄、穩如磐石的手指,指關節因過度用力而微微凸起,泛出一種缺乏血色的青白。額角與鬢發之下,細密的汗珠不知何時已悄然滲出,雖然立刻被此地陰冷乾燥的空氣蒸發,但那蒸發的速度,似乎趕不上新汗滲出的頻率。他呼出的氣息,在冰冷的空氣中形成短暫的白霧,節奏雖然依舊平穩,但每一次呼吸的深度,似乎都在不易察覺地加深。
心底,那被萬年玄冰強行鎮壓、封鎖的湖麵之下,看不見的暗流,開始不受控製地翻騰、激蕩。絕情絲線的低語,如同無數根冰冷的、帶著倒刺的探針,越來越深入,越來越密集地,試圖撬開冰層,探入那被嚴密守護的情感深淵:
“執著是苦……苦海無涯……”
“放下……放下那不該記掛的……便能得大自在……”
“她……是誰?值得嗎?痛苦嗎?放下吧……一切都將歸於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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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句低語,都帶著越來越強的精神侵蝕力,不再是單純的誘惑或否定,而是開始嘗試“重構”他的記憶與認知,試圖植入某種冰冷的“真理”。
“誰——?!”
厲沉喉間猛地滾出一聲壓抑到極致、仿佛受傷孤狼般的低吼!這聲低吼中,痛苦與暴戾交織,瞬間衝散了一直籠罩著他的、近乎非人的絕對冷靜。一直穩定精準的刀勢,也隨之驟然淩厲、狂暴了三分!烏黑的刀光不再追求效率,而是化作一團驟然爆開的、充滿毀滅氣息的鋒芒旋渦,將一片從頭頂籠罩而下、異常密集的絕情絲線,連同幾隻趁機撲上來的、如同剝皮猴子般的骸骨傀儡,一同卷入、絞碎、湮滅成漫天飛散的灰色餘燼!
“她?是誰?”厲沉的瞳孔深處,那冰封的湖麵之下,仿佛有岩漿在奔湧,在咆哮。腦海中,無數破碎的畫麵、聲音、感覺,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冰湖,轟然炸開,又迅速被更龐大、更黑暗的冰冷記憶強行吞噬、覆蓋——某個陽光刺眼、卻感覺異常溫暖的午後,一隻沾著泥土、卻異常溫暖柔軟的小手,怯生生地伸過來,試圖拉住他染血的衣角;一聲帶著哽咽、卻努力想擠出笑容的、模糊的呼喚,穿透了時間的迷霧,依稀是“哥哥……”;緊接著,是無邊的黑暗、灼熱到令人窒息的火光、冰冷卻沉重的液體滴落在臉上的觸感、以及一聲短促到幾乎聽不見的、戛然而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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