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息地湮滅、消散,隻留下空氣中“嗤嗤”的、仿佛怨魂哀嚎般的殘響。腳下,被灰光侵蝕的地麵,被這毀滅性的弧光硬生生犁開一道深達數寸、邊緣光滑如鏡的環形溝壑!連那不斷蔓延、試圖將他固定的灰蒙蒙陣法光芒,也被這股蠻橫霸道的力量逼退數尺,光芒明顯黯淡了許多!
那隻彩色的、代表著無法挽回的童年與溫情的皮球,恰好滾到了烏紅弧光擴散的邊緣。
沒有任何聲響。皮球被弧光輕輕“擦”過,如同一個被針戳破的、虛幻的肥皂泡,無聲無息地,從中間整齊地分成了兩半。兩半球體甚至沒有落地,就在分開的瞬間,化作了兩縷淡淡的、彩色的煙塵,旋即徹底消散在空氣中,仿佛從未存在過。
光影交界處,那個穿著碎花裙、紮著羊角辮的“小妹”幻象,在皮球消散的瞬間,似乎怔了一下。她臉上那純淨無瑕的、帶著殷切期盼的笑容,如同慢鏡頭般,一點點、一點點地褪去。沒有孩童被奪走心愛玩具時的哭鬨,也沒有幻象被識破時的憤怒或猙獰。她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用那雙依舊大而明亮、此刻卻空洞得沒有任何情緒的眼睛,靜靜地、深深地,望著厲沉,望著他顫抖卻依舊高舉的刀,望著他布滿血絲、卻不再有絲毫動搖的眼睛。
她的身影,如同被水浸濕的畫卷,開始變淡,色彩迅速流失,輪廓變得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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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
最後一聲呼喚,從她淡得幾乎透明的嘴唇中溢出,輕得像一聲歎息,拂過這死寂的空間。但這聲歎息裡,卻帶著一種絕非孩童所能擁有的、深沉的、仿佛洞悉了某種宿命般的……遺憾。
“你還是……選擇斬斷嗎?”
話音嫋嫋,尚未完全消散,那小小的身影,已然如同被風吹散的輕煙,徹底消失在破碎的光影之中,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厲沉保持著揮刀橫掃後的姿勢,劇烈地喘息著,如同離水的魚。那一刀,仿佛抽空了他體內所有的力量,不僅僅是內息,更有某種支撐著他、也禁錮著他多年的東西。汗水早已浸透了他額前的碎發和後背的衣衫,冰冷的布料緊貼著皮膚,帶來陣陣寒意。嘴角,一絲蜿蜒的、暗紅色的血跡,不知何時溢了出來,掛在蒼白的下頜,顯得格外刺目。
但他能感覺到,心底那翻江倒海的、幾乎將他撕裂的劇痛,並未因為幻象的消失而減輕分毫,反而因為剛才那毫無保留的宣泄和“斬斷”,變得更加清晰、更加尖銳,如同剛剛被剜去腐肉的傷口,暴露在空氣中,痛得鑽心。然而,一種奇異的、從未有過的感覺,也隨之浮現——那是一種仿佛一直緊緊束縛著靈魂、沉重到讓他幾乎忘記自由呼吸為何物的無形枷鎖,在剛才那決絕的一刀中,發出了清晰的、令人心悸的“哢嚓”聲,裂開了一道縫隙。冰冷依舊,沉重依舊,但那密不透風的禁錮感,鬆動了。冰層之下,似乎有更加真實、卻也更加洶湧的暗流,在躁動。
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用那柄仿佛重達千鈞的刀,支撐著身體,單膝跪倒在地上,以刀拄地,才勉強沒有癱倒。汗水順著鬢角、鼻尖、下頜,大顆大顆地滴落在布滿灰塵和溝壑的地麵上,洇開一個個深色的圓點。每一次喘息,都帶著血腥氣和肺部火辣辣的疼痛。
但他沒有去看嘴角的血跡,也沒有去擦拭汗水。他抬起頭,染血的視線,穿過飛揚的塵土和尚未完全散儘的灰燼,死死地盯住了控製台中央,那塊依舊鑲嵌在那裡的、漆黑如墨的陣眼黑石。
石頭上,那張枯槁的老者麵孔,得意的冷笑早已僵死在臉上,轉化為了難以置信的驚怒,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被觸及根本的駭然。陣法的光芒,因為核心幻象被破,以及厲沉那狂暴一刀的衝擊,正在劇烈地波動、閃爍,如同風中的殘燭,明滅不定。
沒有片刻的猶豫,甚至連站直身體的力氣似乎都吝於付出。厲沉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如同困獸般的嘶吼,借著拄刀支撐的反作用力,整個人的身體,如同被壓縮到極致的彈簧,猛地向前撲出!與此同時,他空著的左手,並指如刀,指尖之上,一點壓縮到極致、內斂到近乎純黑、卻又散發著令人靈魂都感到刺痛的鋒芒,倏然亮起!那並非實質的內勁或真氣,而是他意誌、殺氣、以及某種更本源力量的凝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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