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入萬道聖地的第三天。
外門區域的清晨是被鐘聲敲醒的。
那鐘聲從內門方向傳來,渾厚悠長,在山巒之間回蕩三次,代表著新一天的修行開始了。
楊楓睜開眼。
他盤膝坐在一張硬板床上,床板隻鋪了一層薄褥,硌得人骨頭疼。
這是外門弟子宿舍的標準配置……一間石室,一張床,一張桌,一盞油燈。
牆角的裂縫從地麵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像一條乾涸的河床。
楊楓站起身,從桌上拿起那件疊得整整齊齊的灰色執法袍,披在身上,手指在腰間係帶時微微頓了頓。
三天的時間,他用魂力篡改了外門弟子的記憶,把自己的名字塞進了這些人的腦海裡。
宗門之地,大多數人都是在修行與忙碌,誰也不會察覺多了一個無足輕重的外門弟子。
灰衣。
萬道聖地的弟子戰袍分五等。
金色為聖子聖女專屬,銀色為內門親傳,青色為內門普通弟子,藍色為外門精英,灰色為外門雜役與執法殿底層。
灰色,是最低階的象征。
楊楓推開石室的門。
外門區域已經熱鬨起來了。
弟子們三三兩兩地從各自的石室中走出,有的肩上搭著汗巾走向修煉區,有的端著粗瓷碗往食堂方向走,還有的已經在演武場上開始早課,拳風呼呼作響。
沒有人多看楊楓一眼。
一個灰衣弟子,在這片區域是最不顯眼的存在。
外門的食堂是一間長條形的石殿,裡麵擺著幾十張長桌和長凳。
桌麵坑坑窪窪,不知道被多少代弟子的碗底磕過。
牆上掛著一塊褪色的木牌,寫著“食不言”三個字,但顯然沒有人遵守。
楊楓端著一碗靈穀粥和兩個粗麵饅頭,找了個角落坐下。
粥很稀,稀得能看見碗底的裂紋。靈穀是最低等的靈植,所含靈氣微乎其微,但對於外門弟子來說,這已經是每日最重要的一餐。
他一邊慢慢喝著粥,一邊聽著周圍的議論。
“聽說沒有?昨天內門發放月例,聖子峰上的弟子每人領了十塊中品靈石。”
“嘖……十塊中品。咱們呢?一塊下品都算好的了。”
“別比了,能比嗎?人家是聖子殿下的嫡係。咱們算什麼東西。”
“唉,倒是棲梧峰那邊更慘,聽說上月連下品靈石都沒領夠,峰主親自去庫房要,都被擋回來了。”
“噓……小點聲。”
“怕什麼?這又不是什麼秘密。誰讓她得罪了聖主?被打壓這麼多年,能活著就不錯了。”
楊楓咀嚼的速度沒有變化,但耳朵將這些話一字不漏地收進了腦海。
棲梧峰。
峰主。
被打壓。
食堂外,陽光已經鋪滿了整個外門區域。
楊楓沿著石階向執法殿方向走去,路上經過了演武場。
場上有弟子在練劍,劍招淩厲,破空聲不斷。
再往前走,視野漸漸開闊。
他站在外門的邊緣,向遠處望去。
那裡是內門的方向。
金碧輝煌的宮殿群在晨光中熠熠生輝,靈霧繚繞,隱約可見飛簷翹角,雕梁畫棟。
幾座懸浮在半空的山峰被陣法托舉著,瀑布從峰頂傾瀉而下,在半空中化作彩虹。
那是另一重天地。
而相比之下,外門區域就像依附在宮殿牆角下的一片棚戶區。
石屋低矮,道路坑窪,連空氣中彌漫的靈氣都稀薄得可憐。
楊楓的目光掠過那些金碧輝煌的宮殿,落在更遠處的一座山峰上。
那座山不算高,山勢平緩,植被茂密。
山頂有幾座樓閣,遠遠看去倒也算清幽雅致。
但與其他山峰相比,它顯得有些……破落。
山道上的石階長滿了青苔,像是很久沒人修葺。
山腰的演武場空蕩蕩的,一個人影都沒有。
楊楓微微眯起眼睛。
棲梧峰。
昨天他聽人說,棲梧峰上全是女弟子,而且都是被其他支脈挑剩下來的……資質不夠的,得罪了人的,沒處可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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