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難二十一年·正月初十,泰山郡奉高城外:
十天。從彭城重返泰山郡,短短數百裡的路程,因洪水退後道路泥濘難行,竟耗費了整整十日。
正月初十,當劉據的車駕再次駛入奉高城地界時,眼前的景象,比他離開時更加緊迫,卻也透出了一絲絕境逢生的微弱希望。
空氣中彌漫的焦慮與絕望幾乎凝成實質。粥廠的炊煙變得稀薄,排隊領取粥食的隊伍卻愈發漫長,災民們臉上的菜色更深,眼神中的光芒也更加黯淡。郡守及屬官們迎駕時,臉上的憔悴與恐慌幾乎無法掩飾。
“陛下!”郡守的聲音帶著哭腔,“存糧已儘!最後一批糧秣,已於三日前耗儘!如今…如今每日所施,皆是…皆是搜刮郡縣府庫最後一點倉底,摻以麩皮、野菜熬成的清湯!若若再無糧至三日後,便…便徹底斷炊了!”
劉據的心猛地一沉。情況,竟已惡化至此!
然而,就在這令人窒息的絕望邊緣,一縷曙光,終於刺破了陰霾!
“報——!”一騎快馬瘋狂地從北方馳來,馬上騎士渾身泥濘,卻高舉著一麵杏黃小旗,聲嘶力竭地呐喊:“糧!糧車!河北的糧車到了!到了!”
這一聲呼喊,如同平地驚雷,瞬間點燃了死寂的奉高城外!
所有人都循聲望去,隻見北方官道的儘頭,煙塵揚起,一支龐大的、由牛車、馬車、甚至人力推車組成的輜重隊伍,正緩緩地、卻堅定地向著奉高城駛來!車上,滿載著鼓囊囊的麻袋!
“糧來了!”
“有吃的了!”
“老天爺開眼啊!”
災民人群中爆發出震天的歡呼、哭喊與騷動,許多人不由自主地向糧隊湧去,維持秩序的兵丁們拚力阻擋,場麵一度混亂,卻洋溢著一種劫後餘生的狂喜!
劉據快步登上附近一處高坡,極目遠眺。他看到,那支糧隊規模不小,足有數百輛大車,但行進速度緩慢,顯然路途極其艱難。
郡守激動地稟報:“陛下!此乃…此乃魏郡、清河國等地,拚儘全力,通過館陶渡口渡過黃河,再沿新修馳道南下的第一批糧秣!雖…雖杯水車薪,然…然確是救命之糧啊!”
劉據重重地鬆了口氣。終於…等到了!
他深知這條補給線的艱難:從河北糧區南下,需橫渡依舊水勢洶湧的黃河,然後穿越數百裡尚未完全退水、泥濘不堪的泛區。能在這般條件下,將糧食運抵,堪稱奇跡!
這也從側麵證明了,他之前強令河北諸郡不惜代價輸糧的決策,是何等正確!那條連接河朔與中原的高標準馳道,在經曆了洪水浸泡與衝刷後,主體結構依然堅固,成為了真正的生命線!
“快!”劉據壓下心中的激動,厲聲下令,“羽林騎即刻前去接應!協助押運,嚴防哄搶!郡府衙役,全力組織卸車、入庫、分發!告訴百姓,糧食已有,稍安勿躁,依序領取!”
“諾!”
隨著羽林騎兵的出動和郡府的有效組織,混亂的場麵逐漸被控製下來。糧車一輛輛駛入臨時加固的倉區,雖然這點糧食對於三百萬人而言,依舊遠遠不足,但它帶來的希望和爭取到的時間,卻是無價的。
泰山郡的最大的爆炸性危機,暫時被延緩了。
站在高坡上,望著下方因為糧食抵達而重新燃起生機的災民營地,劉據一直緊繃的心弦,終於可以稍稍鬆弛片刻。壓在心頭的巨石,仿佛被挪開了一絲縫隙。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西北方向——那是邯鄲,是趙王劉昌以及那些河北豪強們盤踞的巢穴所在。
“糧食問題總算是到了一絲解決的曙光。”劉據心中冰冷地思索著,“那麼接下來就該是時候跟你們這些蛀蟲,好好算一算總賬了!”
一股積蓄已久的、冰冷的殺意,在他眼中凝聚。他幾乎可以開始規劃,如何利用手中的軍隊,如何收集鐵證,如何…將那些禍國殃民之徒,連根拔起,抄家滅族!用他們的血與財,來補償帝國的損失,撫慰千萬災民的創傷!
然而,就在他心思電轉,開始謀劃清算大計之時——
“報——!!!八百裡加急!八百裡加急!長安!長安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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