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個詞,孺慕,你回去查查字典。”
秦毅收到應真發過來的地址, 便直接將車子開進翠苑,停在她們單元門口。
小區有些年頭了,地理位置不錯, 設施看上去略顯陳舊。倒是四周一大片早園竹, 依然挺拔翠綠, 給蕭瑟的冬天增添了幾分生機。
秦毅將車子停好, 又給應真打了個電話, 等了幾分鐘就看到一個嬌小的身影從單元門出來。
她穿著和上次在寧市看到時一模一樣的羽絨服, 戴著毛線帽子, 整個人鼓鼓囊囊的。可能因為太隨意了,她經常給他一種跟年齡不相符的感覺, 比如現在, 她蹦蹦跳跳跑過來的樣子, 就很像個小女孩。
這個天外頭實在太冷,應真拉開副駕的門坐進去,看到他臉上的傷口愣了一下, “你的臉怎麼回事?”
秦毅摸了摸臉頰上那道已經結痂的口子,唇角扯了扯:“這次回來,本來沒想去我父親家的。聽我舅舅說,他身體不大好,我還是去了。結果,可能還是不如不去吧。”
這麼多年,關於母親的話題, 已經成了秦毅和父親之間的禁忌。
秦建業現在的妻子試圖跟他解釋,當年搬家, 是她不小心把放著他物品的箱子當作廢品處理了,不是他父親的錯。
那個女人小心翼翼地辯解, 維護著自己的丈夫,父親垂著腦袋一聲不吭,秦毅卻覺得這一切都太諷刺了。
他和母親已經成了父親急欲切割的一部分,他的出現不過再次提醒父親,他曾經娶過一個瘋女人的事實。
也許過去的事就應該讓它爛在過去,舊事重提毫無意義,秦毅讓那個女人不要再提了。
秦建業卻覺得兒子對他現在的妻子不禮貌。父子之間爆發了爭吵。
秦毅摔了個碗,秦建業反手就將手裡的碗砸向兒子。那隻碗從他臉頰擦過,留下了一道傷口。
應真聽他說完,沒有再繼續那個話題,而是彎唇笑了笑:“來都來了,怎麼不上去啊?書韻和我都不知道你在北市,不然就邀請你跟我們一起吃年夜飯了。我們正在吃火鍋,你要不要上去跟我們一起吃?”
那天晚上參觀了寧市一中,看到秦毅小時候住過的房子,應真越發覺得自己跟他的經曆挺像的。都是很小就離開了家,漸漸地跟原來家庭產生了隔閡。當家人不再把你當成家人,回到從小長大的地方,像個過客一樣。
那種孤獨感就像是潛伏在身體裡的一道無法愈合的傷口,時不時地發作。年輕時,應真為了逃避這種孤獨感,急切地想成立自己的家庭。
不知道是除夕夜的緣故,還是因為他開了藍紫色的氛圍燈,應真略帶笑意的眉眼流淌出一絲溫柔,沒了從雲頂小鎮回來後那種拒人千裡之外的冷淡。
秦毅的心情突然沒那麼惡劣了,沒好意思一直看她的眼睛,垂下眼眸笑了笑:“我有點舍不得拒絕你。但這次好像沒辦法。明天一早的飛機回錫市。薩日娜病了。”
應真聽出他話裡的曖昧,她的性格,在對方沒有明確表示時,隻會當作是自己理解錯了。
她記得薩日娜,上次在牧場她騎的那匹誇特馬,很溫馴很漂亮,於是很自然地把話題轉到它身上,“怎麼會生病?上回在牧場,感覺她很健康啊。在草地上打完滾,還能小跑。”
秦毅:“可能是因為頭一回在草原過冬,還沒習慣吧,有點拉肚子。獸醫去看過了,說沒什麼大礙。我不放心,還是回去看看。”
說到這,他從後座拿過來一個袋子,“最近太忙了,本來想殺青那天送給你的,沒來得及。”
應真接過來,拿出來一看,是個製作精美的相冊,一張張充滿年代感的照片映入眼簾。第一張就是她穿著白色大衣,滿臉笑容地被一群穿著黑、灰、藍外套戴著眼鏡的男生簇擁在中間。
千禧年的大學生,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笑容,甚至有人把手搭在她的肩上。大家緊緊挨在一起,完全沒有所謂的安全距離。
還有一張她跟Q大校門的合影,咧著嘴笑得像個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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