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藤蔓與殿外那些覆蓋了整座環山的藤蔓品種相同，卻更加粗壯、更加密集，層層疊疊地盤繞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帷幕。
藤蔓的葉片呈深綠色，表麵布滿了細密的暗色紋路，每一片葉子都足有成人手掌大小，在幽暗的光線下泛著蠟質的光澤。
而在藤蔓之中，一隻隻體型極小的蠱蟲正悄然探出頭來。
周未神魂散出，神念如潮水般鋪展而開，穿透了那層層疊疊的藤蔓帷幕，向暗殿更深處探去。
片刻後他收回神念，麵上雖不動聲色，心中卻也不由得微微震撼，在這一層看似普通的藤蔓之中，蠱蟲的數量竟不止億萬之數。
所幸蠱蟲雖然數量龐大到令人頭皮發麻，但似乎在畏懼著什麼。
每當桑河從它們麵前走過時，那些原本探頭探腦的蠱蟲便會齊刷刷地縮回藤蔓深處。
桑河周身散發出的某種無形的氣息，對這些蠱蟲而言便是最不可違逆的天命。
沿著藤蔓帷幕間一條僅容兩人並行的小徑向前行進了小半刻鐘，藤蔓終於漸漸稀疏，最終完全消失。
周未麵前豁然開朗，一座恢弘而陰沉的殿宇內部完全展現在他眼前。
十七張暗色王座呈環形排列在殿宇正中央的高台之上，而在王座周圍，此時正密密麻麻地懸掛著數百座人皮燈籠。
周未眉頭微皺，他站在那十七張王座之下，抬頭環視著這些懸掛在頭頂的人皮燈籠，隻覺這些東西實在詭異至極。
也正於此時機，桑河忽而轉過身來。
他站在十七張王座環繞的高台正中央，黑袍在數百盞人皮燈籠的映照下泛著幽幽的暗光，麵上的笑容比之前在殿外時愈發濃鬱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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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地，為王庭祖地，妖域核心，重中之重。”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殿宇中回蕩，“古往今來，從未有過任何一位人族修士到過此地。”
“周道友——當是第一個。”
周未收斂心神，將目光從那些懸浮在頭頂的人皮燈籠上緩緩收回。
他看向桑河，神色平靜如常，語氣淡然：“既如此，在下豈不是讓桑河妖友失了禮製。”
“禮製？”
桑河嗤笑一聲，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他搖了搖頭，黑袍的衣角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擺動，“妖族本就是不通教化、蠻荒之族。”
“既要循著人族化形為人身，又要仿照著人族遵循那套繁瑣的規則禮製。”
“妖族立足此地多少萬年，即使有著祖龍庇佑，也隻能一直困守一隅，而不得存進。”
“究其根源，便在於此。”
他微微抬起手，指向殿中那十七張空蕩蕩的暗色王座，“而我既為妖主，自當更變此局。”
桑河說這番話時語氣極為平靜。
周未並未回應，隻麵上浮出一絲極淡的笑意。
他不置可否，既不是讚同，也不是反駁。
殿內沉寂了數息。
那些入口處的藤蔓在不知從何處吹來的微風中輕輕晃動，蠱蟲聲此起彼伏。
桑河指著周未身後的藤蔓，突兀地笑問道：“周道友懂蠱？”
周未微微搖頭：“在下並非奴道修士，自然不懂蠱。”
桑河卻似乎並不在意他的回答，自顧自地說道：“蠱乃百萬蟲相噬而生。”
“將百萬隻毒蟲置入同一甕中，不給食物，不給出路，讓它們互相吞噬、互相廝殺，最終存活下來的那一隻，便是蠱。”
“若是每頭蠱都循規蹈矩，若它們都遵守什麼‘同類不相食’的禮製，都講究什麼‘長幼有序’的規則，那便永遠不會有蠱王誕生。”
“永遠不會有那隻吞儘了百萬同類之後破甕而出的至強者。”
他頓了頓，輕笑了聲，“嗬嗬。”
隨即搖了搖頭，沒有再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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