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向上挪動都伴隨著粗重的喘息和劇烈的心跳。井壁的黑暗仿佛凝固的墨汁,隻有下方遙遠的暗紅應急燈光和頭頂無儘的虛無。林默……這個名字在每一次沉重的呼吸中,在每一次肌肉的顫抖中,被反複確認。
不知爬了多久,汗水早已浸透衣服,又被井道裡的冷風吹得冰涼。手臂酸麻得幾乎失去知覺。就在我幾乎力竭,快要抓不住纜繩時,頭頂斜上方不遠處,井壁上固定纜繩的一個巨大金屬卡扣處,似乎有些異樣。
那是一個用來固定多股纜繩的沉重U型卡扣,卡扣旁邊,有人用某種尖銳的工具,在布滿鏽跡的金屬表麵,深深地刻下了七個方方正正的“正”字。刻痕很深,邊緣翻卷著暗紅的鏽跡,像是某種計數標記,又像是某種怪異的符號。
七個“正”字……正好對應“第七祭壇”?是巧合?還是……某種提示?林默……這個名字和這些符號之間,是否存在著我尚未理解的關聯?
就在這時,我胸前的口袋突然傳來一陣極其輕微但持續的高頻震動!是我的備用通訊器,一個經過多重加密、信號極其微弱的微型設備!它竟然在這個時候收到了信息?在這種深井之中?
我心頭狂震,一隻手死死抓住纜繩穩住身體,另一隻手顫抖著伸進口袋,摸出了那個比指甲蓋大不了多少的微型通訊器。屏幕上沒有任何號碼顯示,隻有一行冰冷的提示:“加密視頻接收中——來源:未知”。
強烈的直覺告訴我,這個視頻,就是指向“第七祭壇”的鑰匙!它或許能告訴我,林默究竟是誰!我毫不猶豫地按下了播放鍵。
微型屏幕亮起,畫麵有些模糊,帶著老式攝像機的噪點和晃動感。背景是灰暗的天空和城市參差不齊的天際線。鏡頭焦點對準了一棟老舊建築的天台邊緣,斑駁的水泥圍欄上,“仁愛醫院”四個褪色的大字依稀可辨。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校服裙的少女,背對著鏡頭,站在天台邊緣。風吹亂了她的長發。畫麵是慢鏡頭播放,每一幀都拉長到令人心碎。少女的身體在風中顯得異常單薄,她似乎想回頭,動作卻極其緩慢。就在她微微側臉的瞬間,鏡頭捕捉到了她的右耳廓。
在她右耳垂下方,靠近耳蝸的位置,有一顆小小的、深褐色的痣。
我的心跳驟然停止!那顆痣……太熟悉了!仿佛在鏡子中無數次凝視過!
慢鏡頭還在繼續,時間仿佛被凍結。那顆小小的痣在慢速播放的高清畫麵下,邊緣開始發生極其細微的、像素級的波動!它不再是靜止的色素沉澱,其形態在超慢速的解析下,開始扭曲、拉伸、重組!深褐色的色素點如同活了過來,快速分解、排列,構成了一組極其精密、不斷閃爍變化的……複雜編碼!
那編碼的形態、結構、閃爍的頻率……我全身的血液瞬間衝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徹底凍結!不需要任何比對,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毛骨悚然的認知瞬間攫住了我——那組在少女耳垂下方痣點中“變形”呈現的編碼,其核心特征,與我後頸皮膚下那個冰冷的、作為“容器”與外界數據交互的神經接口的底層編碼……完全一致!
“轟!”
大腦仿佛被無形的重錘狠狠擊中!二十年前……仁愛醫院天台……墜樓的少女林晨……她的身體特征信息編碼……竟然就是我的神經接口編碼?!這怎麼可能?!我是誰?我是林晨的……什麼?複製品?備份載體?還是……一個被命名為林默的容器?林默……這個身份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謊言?!
“存檔讀取愉快嗎,07?”
一個冰冷、平滑、帶著明顯電子合成質感的熟悉聲音,如同鬼魅般,毫無征兆地在我頭頂正上方的通風管道口響起!正是陳默的聲音!他像一隻耐心的蜘蛛,早已守在了我這條逃亡路線的必經之處!他稱我為07……容器編號07!
這聲音如同驚雷在狹窄的電梯井道裡炸響!我猛地抬頭,心臟幾乎從喉嚨裡跳出來!頭頂上方幾米處,一個黑黢黢的通風管道百葉柵格口赫然在目。柵格後麵一片漆黑,但那股冰冷的、帶著殺意的氣息如同實質般彌漫下來。他在等著我,等著容器07號爬進他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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