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玄觀回到案前，坐了很久。他沒有兵，沒有權，調不動一兵一卒。
他把事情寫成兩份奏本，一份發往交州都督府，一份發往嶺南大都督府。
李大亮收到張玄觀的奏本時，正在都督府的後院裡喝茶。
他把奏本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放下茶盞，站起身，沒有猶豫。
三千兵馬點齊，糧草備足，次日就出發了。
大軍先到了永和部。阿新族長帶著族人在寨子門口跪了一地，老老少少，黑壓壓的一片。
阿新跪在最前麵，額頭磕在泥地上，聲音哽咽，喊了一聲“都督”，就再也說不出話了。
李大亮沒有多說，問清楚遊族寨子的方位，留下了二百士兵保護永和部，帶著其餘人馬殺進了山裡。
遊族得知大唐兵馬來了，提前就散了。
他們沒有跟大唐對抗的膽子，但有鑽林子的本事。
遊族的族長一聲令下，全族分散鑽進深林，隻留下一座空蕩蕩的寨子。
李大亮燒了寨子，大火燒了整整三天，濃煙衝天，幾十裡外都能看到。
他在遊族的原址上留下了一片兵馬，五百人，紮營駐守，防止遊族卷土重來，也防止他們對周邊小部族報複。
永和部感動萬分。
他們沒想到，大唐真的派兵來替他們出頭了。
雖然遊族沒有被打散，雖然那兩個孩子的命換不來血債血償，但大唐的態度讓他們覺得，自己是大唐的一員。
不是嘴上說說的大唐百姓，是實實在在的、有人撐腰的、不會被丟下不管的大唐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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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沒有掀起太大的波瀾，隻是在交州小範圍內傳播，傳到了周邊的部族耳朵裡，傳到了那些還在山林裡觀望的寨子中。
那些部族對大唐的態度都有所好轉，有人主動走出山林，跟官府接觸，問能不能也給他們登記造冊，能不能也分他們幾畝地，能不能也讓他們做真正的大唐百姓。
周邊一些原本依附驃國的小部族，也開始私下派人來交州試探，問如果他們也歸附大唐，能得到什麼好處。
數日後，大都督府外，海邊。
陽光很好，海風不燥，沙灘被曬得發燙。
趙子義赤著腳踩在沙子上，手裡舉著一根竹筒做的水槍，正跟楊惜夢玩耍。
水槍是他自己做的，竹筒削得光滑，活塞裹著麻布，一推一拉，能噴出好幾步遠的水柱。
楊惜夢穿著一件薄衫，裙擺挽到膝蓋以上，赤著腳在沙灘上跑來跑去，笑聲清脆得像海鷗的叫聲。
趙子義追著她，一邊跑一邊噴水，她驚叫著躲開，又笑著跑回來搶他的水槍。
他好好體會了一次小李子的快樂。
魏叔玉從遠處走過來，手裡拿著一份奏本。
“大都督，下官有事稟報。”
“稟報你個蛋！沒看到老子正玩得開心嗎？
多大的事非得現在稟報？是有人造反了還是有人打過來了？”
他嘴裡罵著，但還是停下了腳步，把水槍往楊惜夢手裡一塞，轉身朝魏叔玉走去。
他知道，如果不是急事，魏叔玉不會過來打擾他。
他玩開心了，自然會回去處理公務。
他接過奏本，翻開，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炎熱的沙灘似乎瞬間降了幾度，連海風都變涼了。
“走，回府。”趙子義收起奏本，聲音冷了下來，“魏叔玉，召集人議事。”
楊惜夢抱著水槍，看著趙子義的背影，心裡忽然有些發緊。
“郎君，發生了何事？”她問。
趙子義的聲音像從冰窖裡搬出來的：“嗬嗬，有人是過得太舒服了，想找死。”
一個時辰後，大都督府正堂。
趙子義坐在主位上，麵前攤著張玄觀的奏本和交州那邊送來的詳細報告。
他沒有念，隻是把奏本往桌上一推，開口了。
“驃國大膽，殺我大唐百姓。諸位以為如何？”
他根本就沒提遊族殺人，他上來就是驃國殺人。
調子定得很高，高到在座的人聽了都倒吸一口涼氣。
眾人都愣住了。驃國是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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