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子義嫌棄地看他一眼,也不逼他,話鋒一轉:“算了。把你的人叫過來。”
“做甚?”李承乾疑惑。
“他們都是東宮屬官,肯定不會跟著去高句麗。把人叫來,咱們說說監國的事。
我給你們出出主意,等你阿耶回來,給他個驚喜。”
趙子義說著,往椅背上一靠,笑嘻嘻的。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李承乾眼睛一亮,二話不說,便把自己的屬官全召了過來。
不一會兒,十幾個年輕官員便擠到了這節車廂的後半段,齊齊朝趙子義行禮。
趙子義掃了眾人一眼,暗暗點頭。
這一群人裡,高宗朝當過宰相的就有十來個。
李承乾這未來班底,強得沒邊了。
他讓眾人挨個說說自己手頭正在做的事,再談談對眼下大唐的看法。
這些年輕人也不怯場,一個接一個,說得頭頭是道。
可趙子義聽著聽著,就發現一個明顯的通病:很多想法都是拍腦袋想出來的,聽著漂亮,卻嚴重脫離底層現實。
等最後一人說完,趙子義才不緊不慢地開口:“我總說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
這兩句話,他從前說過不止一遍,但此刻在這飛馳的列車裡說出來,卻讓在場的年輕人全都安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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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條一條地拆解他們方才提出的主張,用實打實的例子點出問題所在,又給出修正的方向。
最後他手一攤,說:“你們不用整天坐在東宮裡讀奏本,更不用整天的聽政。
去發展最快的地方看看,看他們遇到了什麼實際問題,又該怎麼補齊政策。
去發展最慢的地方看看,弄清楚他們為什麼慢,怎樣才能讓他們快起來。
去最新的地方看看,比如沿海的港口,想想怎麼讓港口和中原腹地結合起來。
再去北邊的草原看看,草原的治理和中原的治理到底有什麼不同,怎麼把草原納入朝廷的體係,求同存異。”
他說得並不急,聲音也不大,可漸漸地,李二那邊的議事聲竟停了下來。
眾人不自覺地豎起耳朵,聽著後排的討論。
從高談闊論,到具體的政策、案例、方法,趙子義和這群年輕官員你一言我一語,越說越深,竟讓整節車廂都安靜了下來,隻剩他們的聲音。
“啟稟陛下,預計還有半個時辰抵達洛陽。”有人來報。
眾人這才如夢初醒。
東宮屬官們個個麵色潮紅,眼中帶光,顯是獲益良多。
另一邊的老臣們則反應各異。
有的摸了摸自己的胡須,輕輕歎了口氣,覺得自己是真的老了,跟不上這狂奔的時代了。
有的目露讚許,看著那幫年輕人,暗暗點頭。
還有的,則生出了強烈的危機感。
長孫無忌坐在原處,麵上不動聲色,心裡卻已翻江倒海。
趙子義太可怕了。不過一次隨意的閒談,這些年輕官員便幾乎以他馬首是瞻。
一代新人換舊人,將來這朝堂之上,自己與他,恐怕會有劇烈的權力之爭了。
大唐曆二十六年,貞觀十七年,三月十五。
天光未亮,太極宮前已經站滿了人。
春風仍帶著寒意,從朱雀門的方向一陣陣刮過來,把眾人朝服的袍角吹得獵獵翻動。
趙子義兩眼無神地站在宮門口,整個人像一株被霜打過的秧苗,魂兒都還沒醒透。
“趙小子,你今天咋來了?”程咬金湊過來,大巴掌往他肩上一拍。
“我不造啊。”趙子義一張嘴,聲音都是飄的。
“昨兒個咱武尚書跟我說,要我今天上朝。
我說又不是初一,不去。
結果一大清早,就被她給拽了起來。我有啥辦法?”
“嘿嘿,是拽起來的?還是別的什麼方式?”程咬金擠眉弄眼,一臉為老不尊。
趙子義白了他一眼,一甩袖子,果斷遠離這個老不正經的東西。
朝會開始之後,趙子義才終於明白,為什麼他今天要被拽來上朝了。
今日李二當朝宣布,禦駕親征,討伐高句麗。
殿中氣氛為之一肅。
緊接著,一道道旨意頒下:太子李承乾監國,房玄齡、魏徵、蕭瑀、馬周、劉洎、高士廉為輔政大臣。
趙子義聽得有些發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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