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五年冬，京城的雪下得愈發纏綿。細密的雪沫子被寒風卷著，撲在“回春堂”的青灰瓦上，堆積起一層薄薄的白霜，讓這座百年老醫館更顯靜謐。後院的廂房內，暖爐燃著銀絲炭，氤氳的熱氣中夾雜著濃鬱的藥香，纏繞在雕花窗欞間，驅散了些許寒意。
林晚薇側臥在鋪著軟墊的木床上，肩頭纏著厚厚的白紗布，滲出的血漬將紗布染成暗紅。她眉頭微蹙，臉色蒼白如紙，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方才換藥時，老大夫揭開紗布處理傷口，那撕裂般的疼痛讓她幾乎暈厥，此刻餘痛仍在肌理間蔓延，稍稍動彈便牽扯得傷口發麻。
她望著窗外飄落的雪花，眼前不由自主地閃過青兒倒在血泊中的模樣，鼻尖一酸，淚水便不爭氣地湧了上來。青兒是為了保護她和蘇淩薇才犧牲的，若不是自己當時反應慢了半拍，或許青兒就不會……這份愧疚如沉重的石頭，壓在她心頭，讓她輾轉難安。
“吱呀”一聲，房門被輕輕推開，帶著一身寒氣的林嶽走了進來。他身著玄色勁裝，肩甲上還沾著未化的雪粒，顯然是冒雪趕來。看到床上強忍疼痛的林晚薇，他原本緊繃的神色柔和了幾分，腳步也放輕了許多。
“傷怎麼樣了？”林嶽走到床邊，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他手中提著一個食盒，放在床頭櫃上，“蘇侯讓我給你帶了些清粥和藥膳，說是老大夫說你傷重，需得清淡進補。”
林晚薇連忙擦去眼淚，側過臉，不想讓他看到自己脆弱的模樣：“多謝林統領，好多了。”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還殘留著哭過的哽咽。
林嶽察覺到她的異樣，卻沒有點破，隻是打開食盒，將保溫的清粥和一碗冒著熱氣的藥膳端出來。粥是用粳米熬製的，軟爛黏稠，上麵撒了幾顆切碎的紅棗；藥膳則是黃芪燉雞湯，湯色清亮，飄著淡淡的藥香，顯然是精心熬製的。
“趁熱吃吧。”林嶽將粥碗遞到她麵前，目光落在她纏著紗布的肩頭，“方才問過老大夫，他說你肩頭的刀傷很深，傷及筋骨，至少要靜養一月才能痊愈，切不可再動武。”
林晚薇接過粥碗，指尖觸到溫熱的瓷碗，心中湧起一絲暖意。她低頭舀了一勺粥，慢慢送入口中，軟糯的米粥滑過喉嚨，驅散了些許寒意，也讓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
一、換藥驚魂，笨拙守護
兩人沉默地吃過飯，林嶽收拾好食盒，正準備離開，老大夫便提著藥箱走了進來，準備為林晚薇換藥。
“姑娘，今日換藥可能會比昨日更疼些，你忍著點。”老大夫一邊打開藥箱，一邊叮囑道。
林晚薇點點頭，握緊了身下的床單，做好了忍痛的準備。林嶽見狀，沒有離開，而是站在一旁，神色凝重地看著，似乎想幫忙，卻又不知從何下手。
老大夫小心翼翼地揭開林晚薇肩頭的紗布，傷口暴露在空氣中，猙獰的刀痕翻著紅肉，還在微微滲血。林晚薇疼得渾身一顫，額頭的冷汗瞬間多了起來，臉色也愈發蒼白。
老大夫用烈酒清洗傷口，辛辣的液體刺激著破損的肌膚，林晚薇忍不住悶哼一聲，身體蜷縮起來，淚水再次湧了上來，卻死死咬著嘴唇，不肯發出更大的聲音。
林嶽看著她痛苦的模樣，心中一緊，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按住她顫抖的肩膀，卻又怕弄疼她，手在半空中停頓了許久，才輕輕握住她未受傷的那隻手。他的手掌寬大而溫暖，帶著常年握刀留下的厚繭，卻異常沉穩，給了林晚薇一絲莫名的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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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一忍，很快就好。”林嶽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林晚薇抬頭看他，正好對上他深邃的眼眸。那眼眸中滿是擔憂與關切，沒有絲毫輕視或不耐，讓她心中一暖，疼痛感似乎也減輕了些許。她順從地靠在他掌心，任由他握著自己的手，直到老大夫上好藥，重新纏好紗布。
“好了，姑娘，今日換藥結束了。”老大夫收拾好藥箱，對林嶽道，“林統領，勞煩你多照看姑娘，切記不可讓她沾水，也不可情緒大起大落，否則不利於傷口愈合。”
“多謝老大夫，辛苦了。”林嶽點頭應下，送老大夫出門後，又回到房間。
林晚薇已經平複了情緒，卻依舊握著他的手，沒有鬆開。兩人四目相對，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藥香與一絲曖昧的沉默，林晚薇的臉頰漸漸泛起紅暈，連忙抽回手，低下頭，不敢再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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