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籠罩著河內郡的荒野,一堆篝火在避風的穀地中熊熊燃燒,驅散了深秋的寒意。火上架著整隻肥羊,烤得滋滋冒油,香氣四溢。周圍散坐著耿武、龐德、典韋以及幾位親信將領,士兵們在遠處警戒巡邏。
篝火旁,酒壇已經空了幾個。典韋抱著一個酒壇,直接對著壇口豪飲一番,抹了把沾滿酒漬的虯髯,暢快地哈出一口酒氣:“痛快!好久沒這麼痛快地喝酒吃肉了!”經過一番酣戰和此時的暢飲,他與耿武、龐德之間的那點嫌隙早已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英雄相惜的豪情。
耿武撕下一塊烤得焦香的羊腿肉遞給典韋,看似隨意地問道:“典壯士,先前聽你言及,養那大蟲是為了驅趕百姓,免得擾你清靜。武心中有些不解,以壯士之能,何須借猛虎之力?莫非……是有什麼難言之隱?”
此言一出,原本熱鬨的場麵稍稍安靜下來。龐德也放下酒碗,看向典韋。火光映照下,典韋那粗獷的臉上,笑容漸漸收斂,銅鈴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情緒,有憤怒,有悲傷,也有一絲落寞。他沉默了片刻,抓起酒壇又灌了一大口,這才重重地將酒壇頓在地上,長歎一聲,聲音低沉了許多:
“唉!耿將軍既然問起,俺典韋也不是扭捏之人!這事,憋在心裡也久了!”他環顧四周,見耿武、龐德眼神真誠,並無輕視探究之意,便敞開了心扉。
“俺是陳留己吾人。自幼力氣大,飯量也大,家裡窮,爹娘死得早,是吃百家飯長大的。後來為了糊口,也給富戶當過護院,也進山打過獵。俺有個發小,叫劉三,是個老實巴交的佃戶。”典韋的眼神變得有些悠遠,帶著追憶。
“那狗日的襄邑富戶李永,仗著家裡有錢有勢,欺男霸女,無惡不作!他看上了劉三未過門的媳婦,設計陷害,逼得劉三爹娘上吊,又強搶了那姑娘!劉三氣不過,去找他理論,竟被那李永縱惡奴活活打死!”典韋說到這裡,雙目瞬間赤紅,拳頭捏得咯咯作響,渾身散發出駭人的殺氣,連篝火都似乎為之一暗!
“劉三跟俺光屁股長大!他喊俺一聲韋哥!這個仇,能不報嗎?!”典韋低吼著,如同受傷的猛獸,“那天晚上,俺拎著砍柴刀,翻牆進了李永家宅!那狗賊正在飲酒作樂!俺衝進去,一刀一個,將他連同他那七八個為虎作倀的惡奴,全他娘的砍了!滿門皆殺,雞犬不留!”
儘管已有心理準備,耿武和龐德聞言,心中仍是一震。滿門誅殺,這仇報得慘烈,但也觸犯了律法。
典韋喘著粗氣,繼續道:“殺了人,官府通緝的畫影圖形貼得到處都是。陳留待不下去了,俺就隻能逃,逃進這深山老林。俺不怕官府追捕,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但俺不想連累這山裡的窮苦百姓。他們給過俺飯吃,俺不能讓他們因為收留俺而惹上官司。所以,俺才養了那隻大蟲,讓它守著這片地界,嚇唬尋常獵戶和百姓,讓他們不敢靠近,免得看見俺,惹上麻煩。”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和苦澀。空有一身武力,卻隻能與猛獸為伴,藏身荒野。
耿武聽完,猛地一拍大腿,憤然道:“殺得好!此等為富不仁、草菅人命的惡霸,死有餘辜!典壯士此為,乃替天行道,快意恩仇,何罪之有?!那襄邑縣令是非不分,通緝壯士,簡直昏聵!”
他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看著典韋,鄭重承諾道:“典壯士放心!此事我耿武管定了!我即刻修書一封,派人送往陳留郡守及襄邑縣令處,陳明李永罪狀,言明壯士乃仗義複仇!我以隴西耿氏及偏將軍之名作保,定要那官府撤銷對壯士的通緝!”
典韋聞言,渾身劇震!他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耿武,銅鈴般的眼睛瞪得老大。多年來,他背負著通緝犯的名聲,東躲西藏,雖憑武力無人能擒,但內心何嘗不渴望能光明正大地行走於天地間?如今,這位年輕的將軍,不僅沒有鄙夷他,反而如此仗義執言,要為他洗刷冤屈?!
一股難以言喻的熱流猛地衝上典韋心頭,這個鐵打的漢子,眼眶竟有些發紅,聲音都帶著一絲哽咽:“耿……耿將軍!你……你此話當真?!俺典韋……俺典韋……”他性情粗豪,不擅言辭,激動之下,竟不知該說什麼好,隻是緊緊攥著拳頭,身體微微顫抖。
龐德也在一旁大聲道:“典兄!俺少主人一言九鼎!他說到做到!那狗官若敢不從,俺龐德第一個帶兵去跟他講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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