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晃晃悠悠駛離了京城地界,我靠在車廂上,手裡攥著婉貞臨別時塞給我的香囊,心裡那叫一個五味雜陳。
昨日王石來送我,一臉凝重地叮囑:瑾瑜,思州那地方,苗亂多年,不太平啊!上一任知府李允簡,就是被叛苗頭領阿嘎木給擄了去。這位阿嘎木是當地的首領,凶悍異常,又熟悉地形。
那位李知府是條硬漢子,寧死不屈,也不要朝廷交贖金,最後...不幸以身殉國了。連他家小孫子都被抓了,前不久陛下才剛設法贖回來。
我聽得心裡咯噔一下:我知道思州凶險,可我沒想到這麼凶險啊!為何陛下的聖旨裡,對這些苗亂一字不提?這阿嘎木到底是什麼來頭?
王石臉色一變,趕緊壓低聲音:瑾瑜,慎言!這阿嘎木的底細,連兵部都摸不清楚。據說他能在山林間來去自如,當地的土司都拿他沒辦法。
我看著他這副謹小慎微的模樣,忍不住感慨:“子堅兄,成熟了不少啊,不似當年那個喊著‘讀聖賢書所為何事’就敢指著嚴黨鼻子罵的愣頭青了。”
王石苦笑一聲,眼神裡透著一絲無奈和柔軟:“當年意氣用事,總覺得以身報國,萬死不足惜。可如今……不能讓墨兒沒了父親。”
他說這話時,我又想起與婉貞分別的場景。當時我也不管什麼驚世駭俗了,一把將婉貞緊緊擁入懷中,抱了又抱。
反正都要去那龍潭虎穴了,連嚴嵩都懶得插手這“鬼地方”的事務,就算有“正直”的(主要是我前部門都察院那幫看我不順眼的同僚)參我一本“舉止輕浮”,又能如何?
終究還是沒敢來個吻別,怕自己更舍不得走。抱了很久,我才鬆開她,在她耳邊吹牛:“夫人放心,你夫君我文能提筆安天下,武能馬上定乾坤!”
婉貞卻噗嗤一笑,笑罵道:“還是這般狂妄!別忘了,《落魄書生遇狐仙》寫完第四卷,第一時間給我寄回來,我要第一個看!”
我拍著胸脯保證:“夫人何必心急,等夫君回來,給你講比話本還精彩的故事!”
又叮囑老周:“老周,王禦史一家,還有夫人那裡,你都要時常去看顧著。”
老周自然是連聲應下。
我還想再跟婉貞多說幾句體己話,旁邊等著送我上路的“保安隊長”——陛下特別“恩賜”給我的錦衣衛小旗雷聰不樂意了,硬邦邦地催促道:“李大人,時辰不早,若耽擱了離京期限,在下可擔罪不起!”
我這才不情不願地上了馬車。握著香囊,心裡開始盤算:也不知道我這“大明萬人迷”第三卷的稿費,還能不能活著拿到?
雖說叔父的資助讓我瞬間土豪,但一碼歸一碼,自己的勞動成果還是香啊!哦對了,好像還欠著趙貞吉二十兩銀子沒還……可惜錢又都拿去買金瘡藥和解毒丸了,去貴州那地方,保命要緊!我現在可是有媳婦的人兒了!
轉念又是一想:“要是我真死在了貴州,是不是就能穿回現代了?這總比體驗嘉靖老板的‘詔獄豪華套餐’舒服點吧?可是……婉貞怎麼辦?”
正當我腦子裡各種天馬行空的想法激烈碰撞時,馬車停了下來。雷聰在外稟報:“大人,前麵是良鄉固節驛,我們在此歇腳。”
我走下馬車,活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朝驛站裡麵走去。目光隨意一掃,卻見驛站外的草堆上倚著個人影。
好家夥!披枷帶鎖,囚衣破爛,身上鞭痕交錯,看著好不淒慘!可偏偏那人頭顱高昂,眼神裡那股子倔強和憤世嫉俗,隔著老遠都能感受到。
嗬!這不是我在都察院的“老冤家”吳鵬嗎?(當然,主要是我單方麵認為他是對頭,人家吳鵬可是自詡出於公心、秉持大義,一心想把我這個“奸佞”弄死!)
我知道他因得罪嚴黨被流放貴州,比我早幾天出發。怎麼走得這麼慢?哦,本官是坐馬車,他是靠兩條腿,還是在杖傷未愈的情況下,一瘸一拐走來的!
我走進驛站,兩個解差正在喝茶吃飯,見我這官員進來,連忙起身行禮。雷聰和衛兵則默契地守在門外。
我瞥了解差一眼,問道:“怎麼不去給吳大人送些吃的喝的?”
兩個解差左右張望,麵露難色,壓低聲音道:“大人,不是小的們不儘心,是……是上頭嚴小相公吩咐過……”
我心中了然,卻板起臉道:“他若死了,你覺得日後清流翻身,會放過你們?可他若不死,你們又沒法向嚴世蕃交代,是吧?”
我湊近他們,聲音壓得更低,“此一時,彼一時。陛下可沒說要他的命,咱們心裡得清楚,最終是給誰辦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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