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塞忽聞狼煙起,問儒士,誰人敢去定風波?
兵馬未到遼東,噩耗先至。
李成梁的八百裡加急信使,幾乎是連人帶馬滾進大營的。
“安遠伯!倭寇已渡對馬海峽,釜山、王京(漢城)、開城相繼失陷!朝鮮王倉皇北逃,向遼東求援!王墨將軍率前鋒入朝,與倭寇鏖戰數日,如今被圍在平壤城下,危在旦夕!”
信使的聲音都劈了,滿身是雪,臉上分不清是淚還是冰碴子。
平壤圍困,王墨被圍。
這小子上次寫信還吹噓“必斬倭酋首級”,現在倒好,首級沒斬著,自己快成別人的軍功章了。
“傳令!”我站起身,一腳踹翻了麵前的案幾,“加速行軍!三天之內,必須趕到遼東!”
營帳外,三千戚家軍舊部齊聲高呼,刀槍如林。這幫跟著戚繼光在東南沿海殺了幾百個來回的老兵,聽見“倭寇”二字,眼睛比餓狼還綠。
不過,光靠三千人不夠。我讓人分頭去催:韋虎臣的廣西狼兵已經過了山海關,日夜兼程往遼東趕。
等我趕到遼東大營的時候,李如鬆正在點將台上跺腳罵娘。
“父親,前些日子你明明答應了,留守遼東。您年紀大了,經不起朝鮮的冰天雪地!我帶兵去就行!”
李成梁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你老子我還沒老到騎不動馬!閉嘴!滾去整軍!”
李如鬆捂著頭,齜牙咧嘴,轉頭看見我,像是見了救星:“安遠伯!您來得正好!我爹他——”
“行了。”我擺擺手,“李總兵,你留守遼東是對的。朝鮮那邊,得讓年輕人去。”
李成梁瞪我,我也瞪他。
“李總兵,遼東是大明的門戶,你不能輕動。朝鮮那邊,我和如鬆去。打輸了,你還能守住邊界;打贏了,功勞有你一份。”
李成梁沉默了片刻,重重一拳砸在案上:“行!安遠伯,末將把遼東鐵騎最精銳的三千騎交給您和李如鬆。你們要是折在朝鮮,我親自帶兵去給你們收屍!”
“不必。”我翻身上馬,“棺材板,我已經給豐臣秀吉準備好了。”
大軍集結完畢,共計一萬二千人。
戚家軍三千、遼東鐵騎三千、廣西狼兵兩千五、建州海西鐵騎兩千,再加上朝鮮潰兵收攏的兩千餘眾,聲勢浩大。
李如鬆騎在馬上,渾身銀甲,手執長槍,麵色冷峻。
“將士們!”他的聲音在風雪中炸開,聲如洪鐘,“此去朝鮮,千裡之外,身後是大明。爾等可願隨我,死戰不退?”
“死戰不退——!”
呼聲震天,旌旗獵獵,馬踏冰原。
王墨那邊,確實拖不住了。
他帶的兩千前鋒,本意是探路,結果一頭撞上了倭寇主力。
小西行長的一萬多人在平壤城外擺開陣勢,把他圍了個水泄不通。
“將軍,南邊、北邊、東邊全是倭寇!西邊是城牆!”渾身是血的斥候撲倒在地,聲音都啞了。
王墨站在營寨上,看著四周密密麻麻的倭寇旗號,咬了咬牙。
不能退。退了,平壤城裡的百姓怎麼辦?退了,遼東的門戶就開了。
“傳令下去,死守營寨,等待援軍!誰要是敢退一步,我親手砍了他!”
他從懷裡掏出那塊繡帕,看了一眼,又小心翼翼地塞回去。
“姝兒,此生我還能見到你嗎?”
營寨外,倭寇的號角聲此起彼伏,鐵炮聲震耳欲聾。
王墨的手下們,支撐了整整三天三夜。
快到彈儘糧絕的時候,有個老兵趴在地上,耳朵貼著凍土,忽然猛地抬起頭,滿眼興奮:
“將軍……馬蹄聲!是騎兵!好多好多騎兵!”
王墨爬上寨牆,手搭涼棚往遠處望。
北方雪原上,一條黑色的線正在快速逼近。旌旗迎風招展,上書一個鬥大的“李”字。
是李如鬆。
那麵“李”字大旗後麵,還有一麵。還是“李”,那是我李清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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