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江的血色尚未在記憶中淡去,突圍的烽火又已燎原。後衛團殘部如同傷痕累累的孤狼,跟隨主力在湘、桂、黔邊境的崇山峻嶺間艱難轉戰。連續的惡戰、急行軍、饑餓與疾病,不斷侵蝕著這支隊伍最後的元氣。番號雖在,但骨血已損,每個幸存者的臉上都刻滿了疲憊與風霜。
李雲龍仿佛一夜之間蒼老了許多,眼窩深陷,鬢角竟隱約有了白發。但他脊梁依舊挺直,那雙眼睛在絕境中反而磨礪得更加銳利,像暗夜中的炭火,灼灼燃燒。他不再輕易咆哮,更多的時候是沉默地走在隊伍中,檢查著每一個戰士的狀況,分配著越來越少的糧食,那雙布滿老繭的手,時常緊緊攥著那份封裝著“戰例庫”核心資料的油布包。
政委的狀態更差。湘江阻擊時,他親臨一線,肺部被炮彈震傷,一直未能好好恢複,連日奔波使得咳嗽日益加劇,時常咳出血絲。但他拒絕任何特殊照顧,依然堅持做著戰士們的思想工作,用沙啞的聲音鼓舞著士氣,維係著這支瀕臨極限的隊伍不散。
這一日,部隊行進至一處名為“老鷹峽”的險要之地。兩側懸崖峭壁,中間一條狹窄的穀道蜿蜒向前。根據偵察,前方出口已被一股敵軍搶先占領,構築了臨時工事,而後方,敵追兵的主力正迅速逼近。紅軍主力機關(包括電台、文件、非戰鬥人員)恰在峽中,形勢萬分危急!
“必須立刻打開通道!否則全軍覆沒!”師部首長下達了死命令。
主攻任務落在了附近幾個尚有戰鬥力的團隊身上,其中包括李雲龍的後衛團。
然而,敵軍占據有利地形,火力凶猛,連續幾次強攻都未能奏效,反而付出了慘重代價。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後方追兵的槍聲已經隱約可聞。
李雲龍眼睛血紅,親自組織敢死隊,準備發起決死衝擊。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觀察著戰局的政委,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他用一塊臟汙的手帕捂住嘴,片刻後,手帕上暈開一片刺目的鮮紅。他喘著氣,走到李雲龍麵前,臉色蒼白得嚇人,眼神卻異常平靜。
“老李……不能再硬衝了。”政委的聲音微弱卻清晰,“你看左側那座山梁,雖然陡峭,但並非不能攀爬。如果有一支小部隊,能從那裡繞到敵人側後,發起佯攻,吸引其火力……主力或許有機會從正麵突破。”
李雲龍順著政委指的方向看去,那山梁極其險峻,而且一旦上去,幾乎就是絕路。
“太危險了!那等於送死!”李雲龍低吼道。
“沒時間了!”政委抓住李雲龍的手臂,手指因為用力而關節發白,“這是唯一的機會!主力、機關、還有咱們的‘戰例庫’……不能都陷在這裡!需要有人去吸引火力,去……當這個誘餌。”
他看著李雲龍,眼中是托付,是訣別,更是一種超越生死的坦然:“我帶警衛排和還能動的傷員去。我們人少,目標小,動作快。”
“不行!”李雲龍猛地甩開他的手,目眥欲裂,“你他娘的傷成這樣!要去也是老子去!”
“你是軍事主官!後衛團可以沒有政委,不能沒有你李雲龍!”政委的語氣前所未有的嚴厲,隨即又軟化下來,帶著一絲懇求,“老李,讓我去吧。這是我的責任……也是我最後能為黨、為同誌們做的一點事了。”
他看著遠處峽穀中那些翹首以盼、麵帶惶惑的機關人員和疲憊的戰士,輕聲道:“保住革命的種子……比什麼都重要。”
李雲龍死死盯著政委,胸膛劇烈起伏,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他明白,政委說的是對的。這是最優解,也是最殘酷的解。他看著政委那決絕的眼神,知道一切勸阻都是徒勞。
最終,他從喉嚨深處擠出一個字,帶著血沫:“……好!”
政委笑了,那笑容在他蒼白的臉上,顯得無比純粹而溫暖。他整理了一下破舊的軍帽,向李雲龍鄭重地敬了一個軍禮。
李雲龍挺直身軀,眼眶通紅,用儘全身力氣,回了一個最標準的軍禮。
沒有再多言,政委轉身,召集了警衛排和幾十名傷勢較輕、自願跟隨的傷員。他沒有做任何動員,隻是平靜地說了一句:“同誌們,跟我來,為大軍開路。”
這支小小的隊伍,像一把沉默的尖刀,義無反顧地撲向了那座死亡山梁。
李雲龍強迫自己收回目光,嘶吼著下令:“全體都有!準備突擊!等政委那邊打響,就給老子玩命衝!”
時間在煎熬中流逝。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突然,敵軍陣地的側後方,響起了密集的槍聲和呐喊聲!政委他們成功了!他們如同神兵天降,出現在了敵人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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