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末日叫魂
沸騰的人群如同岩漿般，在眼前奔湧流過，仿佛無窮無儘，燈光下的人臉，暴睜的眼，大張的嘴，麵部全扭曲了，好像一幅撕碎又重新拚接的圖片。
佘淩喘息著，抱住兩條腿，蜷縮起身體，緊緊靠在牆角，頭腦中一片空白。
方才那哢嚓的聲響，在腦中縈繞不去，如此清脆，過於鮮明，佘淩隻有一個念頭:我完了，我死定了，顱骨破裂，正流在臉上的一定是腦漿。
她轉動一下脖頸，想望一下右方，隊伍究竟還有多長？但隻轉過不到30度的角度，便再轉不動，仿佛骨頭卡住，還感到明顯的鈍痛。
佘淩一顆心要跌出身體:頸椎也斷了，馬上就要死了，呼吸困難，喘不上氣。
兩行溫熱的液體從眼眶中流了出來。
有人開始呼喊，“冷靜，冷靜”，聲音十分遙遠，仿佛夢境一般，佘淩右手捂住左胸，冰冷的心臟沉重地跳動，一瞬間身體仿佛飄在空中，自己就要永別了這個世界，隻覺得無限痛惜，心臟在狂跳，難以負荷這巨大的災難。
這一刻，佘淩知道什麼是最大的恐怖——死亡。
此時此刻，所有的人生感慨全部消散，胸中所懷有的，隻有對死的恐懼。
仿佛是經過永恒的時光，周圍的聲音逐漸低下去，如同狂濤逐漸退潮。
佘淩如同鑲嵌一樣，嵌入牆角，眼睛睜大，雙目沒有定焦，僵硬地靠在那裡。
直到耳邊有人問道:“你怎麼樣？能聽到我說話嗎？”
佘淩慢慢抬起目光:“我要死了。”
“哪裡受傷？”
“顱骨裂開，頸椎斷了。”
對方蹲下身來，小心翼翼解下她的頭盔，手電筒照幾下:“顱骨肉眼未見破損。”
又摸她的頸椎:“有感覺骨頭摩擦嗎？”
“好像有……又好像沒有……”
佘淩遲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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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摸著沒有明顯畸形，你放鬆一點，試著轉一下頭看看。”
佘淩吸了一口氣，放鬆肌肉，緩慢轉動脖頸，轉過來了，75度。
“啊～～”
她大大鬆了一口氣，回轉目光，聚焦在麵前這張臉:“水晶！”
“淩姐！傷在了哪裡？再給我仔細摸摸。”
手又伸到佘淩頸後。
佘淩搖頭:“沒事了。有人踩在我的頭上，我以為踩裂了頭蓋骨，踩斷了頸椎。臉上流的是什麼？”
抬手擦臉。
顏水晶道:“汗。”
將安全帽遞給她:“戴上這個，快回去吧。我先去忙，過後再聊。”
佘淩戴好頭盔，歪歪斜斜站起來:“我也一起來吧，畢竟也曾經當過護士。哎呦，哎呦。”
“怎麼？”
“膝蓋疼。”
隧道裡高高低低，十幾盞強力應急燈，放射出雪白刺目的光柱，燈光之中，一些白色的身影在忙碌，包紮傷口，將呻吟的人抬上擔架。
忽然之間，一道雪亮的粗光柱閃過，一個男人手提一隻便攜探照燈，從通道深處一步步走來。
走了幾十步，康紹光暫停下來，轉動手腕，燈光掃向四麵，臉頰肌肉微微顫動，太慘了。
地麵一片狼藉，到處是丟棄的提包、帽子，脫落的鞋，受傷的人躺在那裡哀叫，額角破裂，鼻孔流出血來，在地麵積成小小的一攤。
還有人顯然已經沒有了呼吸，他身邊醫生在叫:
“胸肺複蘇！”
“不行，肋骨斷了。”
“開氣道。”
救護人員把傷者的頭後仰，俯下身做人工呼吸，幾次之後，抬頭叫道:“水晶，是否需要注射腎上腺素？”
“沒有！”
康紹光右眼皮如同抽筋般顫抖幾下，後麵匆忙一句補丁“送回醫院處理”貼耳而過，腦中隻回蕩著“沒有，沒有”，話語似曾相識，曾在哪裡聽到？軍人服務社，一樣的不耐煩，一樣的焦躁，略帶一點氣急敗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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