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話題，仿佛事先約好一樣，沒有一個人提起，就是佘淩該做怎樣的工作。
六月十二號午間，佘淩盤腿坐在帳篷前，正預備料理中飯，忽然望見一個人，披散的長發揚起，如同漂在水麵的海藻，向這邊飛奔而來，在她身後，還跟著另一個人。
“爸爸，你怎麼樣了？方阿姨說你頭疼。”
老漢含含糊糊說著什麼，忽然“哇”的一聲，吐了出來，佘淩遠遠的，都能聽見嘔吐聲。
那邊一陣手忙腳亂:“曹藥師，我爸爸是怎麼回事？”
佘淩將龍須麵下在水裡，又丟十幾條紅蘿卜乾進去，豎起耳朵聽那邊的動靜，曹藥師說話聲音很低，不曉得是怎樣情況。
這時，一個老阿姨走了回來，保潔方阿姨，經過帳篷前，笑著說了一聲:“下午想借一下小拉車。”
佘淩笑著說:“好的。”
十分鐘後，午飯煮好，清湯掛麵，麵湯調醬油膏，澆上去，攪一攪，味道也很不錯了。
“媽，吃飯了。”
龍柏真從帳篷裡鑽出來，端起碗，挑了一絡麵條:“那邊怎麼回事？有聽到嗎？”
佘淩搖頭:“聲音太小，聽不見。”
除了嘉琦那個大嗓門，倒是清清楚楚，卻總是說不到點子上:“要不要緊？要不要緊？”
根本得不出任何線索。
“頭疼，嘔吐，倘若是高血壓，還好辦一點，假如腦出血，很危險，不過已經過了十幾分鐘，人還能動，想來不是腦溢血。”
佘淩把一大團麵塞進嘴裡，龍柏真道:“慢慢吃，如今不是在基地裡，有的是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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佘淩忽然間明白，畢竟不是在電工隊，趕時間午休，在這裡，起碼暫時之間，可以從容。
“和那些男同事在一起，他們吃飯，筷子隻一掃，飯菜都倒進喉嚨，我便也學成那個樣子，現在可要細嚼慢咽。”
醫院之中，午休也很緊，護士們吃飯，畢竟斯文些，少見狼吞虎咽。
龍柏真點點頭:“留心腸胃，胃病很痛苦的，吃什麼都不香了。”
吃藥倒是小事。
佘淩笑笑，正要答話，前方騰騰騰腳步聲響，馬上一道暗影從上方壓下來:“我家的事，不用你來討論，做好自己分內事。”
佘淩愕然抬頭，陳嘉琦黑乎乎的影子立在麵前，末世一年，腮上原本沉甸甸掛著的、手雷一般的兩團肌肉，早已消失不見，身體寬度也收縮，消瘦了，卻反而清秀許多，嘉琦五官原本長得不錯，隻是從前有些失控，便顯得滿臉橫肉。
隻是如今，這張秀氣的臉上，怒氣衝衝，眼睛大瞪著，嘴咧向一邊，鼻孔喘著粗氣，整張臉因為憤怒而扭曲。
佘淩兩手搭住膝蓋，慢慢地說:“你家的事，和我沒有關係，所有這一切，都不是我造成。”
“你還說風涼話？是你搶了我媽媽的工作，是你害我們離開公司，還是你，明明沒有資格，卻進了基地，我真是不明白，你分明什麼都不會做，卻接二連三走運，上天為什麼這麼不公平，總是讓你搶別人的機會？”
佘淩胸中瞬間千言萬語，她很想站起來，平視陳嘉琦，狠狠說幾句話，但吸了一口氣，佘淩仍然穩穩地坐在那裡:“你讓我想起《呼蘭河傳》，小團圓的婆婆。”
嘉琦銅鈴般的眼睛突出著，瞪住佘淩，那些字從腦中流過，能聽得懂，卻不曉得什麼意思，本能知道不是好話。
不過也無所謂。
“我看你現在，還有什麼辦法？從前你在基地，能走私東西，如今給趕出來，你這樣的人，到哪裡拿物資？我倒要瞧瞧，你要怎麼活下去。”
冷笑一聲，轉身離去。
等她走遠了，龍柏真“哼”了一聲:“她這是抽了什麼風？”
“大概網文看多了。”
顯然在嘉琦的文本裡，她是正義女主，自己是惡毒女配。
正邪分明。
“不知她父親需要什麼藥，或者我們會有，倘若那樣，嘉琦可能就不再恨我。”
龍柏真嗬嗬兩聲，抄起筷子，在她側邊碗壁上“當當”敲了兩下。
佘淩把不鏽鋼麵碗轉過四十五度角，一隻雪白的熱氣騰騰的包子，下麵三個圓滾滾的字:肉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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