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軌。
除了,那個沉睡不醒的小小身影。
承瑞看著窗外又一次飄落的雪花,輕輕為瑤光掖了掖被角。
“姑姑,下雪了……您最喜歡的梅花糕,禦膳房新做了,還熱著……”
殿內,隻有他一個人的聲音,在寂靜中輕輕回蕩。
他知道,姑姑一定會醒的。
隻是,需要時間。
而他,會一直等下去。
如同這江山,會一直守護下去。
流光殿內,時光仿佛凝滯。窗外的梅樹開了又謝,謝了又開,承瑞的身量漸漸抽高,眉眼間的稚氣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靜與威儀。
他處理朝政愈發老練,在《山河社稷圖》與《生死簿》的輔助下,帝國海晏河清,國力日盛。
可他每日雷打不動的行程,依舊是下朝後,來到這座寂靜的殿宇,坐在那張白玉涼席旁。
瑤光依舊沉睡著。小小的身子陷在柔軟的錦被裡,呼吸輕淺得幾乎察覺不到,蒼白的小臉在明珠柔和的光暈下,透明得像琉璃。
唯有她懷中緊緊抱著的那個歪扭小老虎軟枕,還殘留著一絲往日的生氣。
承瑞會為她帶來新貢的、最甜的蜜糖,會輕聲講述邊關新開的互市,江南新修的堤壩,或者某個不開眼的官員在《生死簿》上留下的可笑把柄。
他像是在完成一場漫長而虔誠的守望,堅信那雙狡黠靈動的琥珀色眸子,終有一日會再次睜開。
然而,平靜的水麵下,暗流從未真正平息。
枯榮尊主雖已伏誅,其散布的“枯榮魔念”卻如同無形的瘟疫,並未完全根除。它們潛伏在人心陰暗的角落,伺機而動。
這日朝會,禦史大夫王玦,一位素以剛正不阿著稱的老臣,竟在廷議時毫無征兆地昏厥過去。太醫診治,隻說是“年邁體衰,心神耗損”,開了安神補氣的方子。
承瑞下朝後,習慣性地先去了流光殿。坐在瑤光身邊時,他心頭莫名閃過一絲不安,下意識地凝神於《生死簿》,尋到了王玦的名錄。
一看之下,他臉色驟變!
王玦的生平記錄後麵,不知何時,竟纏繞上了一縷極其淡薄、卻異常堅韌的灰敗之氣!那氣息正如同活物般,緩慢而持續地侵蝕著他清正的官氣與魂光!
記錄顯示,他近日常感心神不寧,夜多噩夢,夢中總見枯萎的星辰與破碎的山河,耳邊縈繞著沙啞的低語。
這症狀……與當初被魔念控製的林家老仆何其相似!隻是更加隱蔽,更加陰毒!
枯榮魔念,竟已侵入了朝堂重臣的心神!
承瑞立刻下令,以“陛下體恤老臣”為由,將王玦接入宮中靜養,實則嚴密監控,並秘密派遣心腹,以瑤光之前傳授的、結合了龍氣與微弱幽冥之力的法門,嘗試為其驅除魔念。
然而,那魔念如同附骨之蛆,極為頑固,幾次驅散,不久後便又悄然滋生。
更讓承瑞心驚的是,通過《生死簿》的暗中排查,他發現在京官員中,心神出現類似異常波動的,竟不止王玦一人!
雖然程度很輕,且尚未被完全控製,但那灰敗魔念的氣息,如同幽靈般,在帝國的權力中樞悄然蔓延!
它們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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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瑞站在《山河社稷圖》前,看著圖中帝國疆域內,那些代表著官員氣運的光點,其中零星夾雜著的細微灰敗,如同美人麵上的瑕疵,刺目而驚心。
他試圖追溯這些魔念的來源,卻發現它們如同無根之萍,散亂而無序,仿佛是從虛空中自然滋生。
他知道,這絕非偶然。定有殘存的枯榮餘孽,或者……那隕落的枯榮尊主,還留下了更可怕的後手!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他轉頭,看向白玉席上依舊沉睡的瑤光。若姑姑醒著,這些魑魅魍魎,何足道哉?
他走到席邊,輕輕握住瑤光冰涼的小手,低聲道:“姑姑,那些臟東西……又出來了。您若再睡下去,侄兒怕是要撐不住這片江山了……”
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懇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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