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市坊門內外,車馬塞途。
駝鈴叮當聲響,身著翻領窄袖胡服的波斯商人,牽著駱駝擠過人群,金花氈包裡滿載香料。
賣胡餅的爐灶支在街角,麵餅沾了芝麻貼在饢坑裡,傳出陣陣焦香味。
對街的胭脂鋪前,穿團花錦半臂的貴家女子正試著口脂,丫鬟捧著銅鏡誇讚美麗。
賣藝的漢子赤著膊敲鑼打鼓,雜貨攤上琳琅滿目,布匹攤前婦人撚著料子細看,小吃攤邊圍滿了饞嘴的孩子。
街道兩旁攤販林立,吆喝聲、討價聲、談笑聲不絕於耳。
成婚一年有餘,這還是程恬與王澈頭一次如同尋常夫妻般,並肩走在熙攘的集市上。
以往,王澈總以為娘子出身侯府,習慣清靜雅致,定然不喜這等喧鬨雜亂之地,故而即便休沐,也多是待在家中,默默陪著她。
而程恬,則是清楚家中錢財不豐,王澈俸祿有限,既要還債,還要補貼婆母弟弟,自己和兩個丫鬟又添了嚼用,故而能省則省,外出閒逛難免花費,便也從不提此類要求。
陰差陽錯,從未同行。
今日這般,實屬破天荒第一次。
王澈身形高大,擋在程恬外側,用臂膀為她隔開往來的人群,神情緊張,生怕哪個冒失的行人撞到他的娘子。
程恬看著他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不禁莞爾,悄悄伸出手,輕輕拽了一下他腰側的衣角。
王澈感覺到那細微的力道,低頭看她。
她溫聲道:“郎君,不必如此緊張,集市如此熱鬨,我們慢慢走便是。”
王澈正對上她含笑的眼,看見娘子仰臉看他,帶著淺淺的笑意,格外溫婉。
他心頭發燙,一股勇氣油然而生,原本虛護在她身側的那隻手,試探性地向下,輕輕碰觸到她的手背。
見她沒有躲閃,他便緩緩地將那隻柔軟的手,整個包裹在了掌心裡。
兩人就這樣,牽著手,融入了這喧鬨的市井人流中。
集市上的叫賣聲此起彼伏:
“梅漿!酸甜可口的梅漿嘞!”
“剛出鍋的胡餅,熱乎著呐!”
“娘子,看看新到的花,襯您這氣色正合適!”
程恬目光好奇地掠過一個個小吃攤,這裡彌漫的香氣實在勾人食欲。
她指著那攤上叫賣的櫻桃畢羅,輕聲問王澈:“那個好吃嗎?”
王澈愣了一下,老實搖頭:“我……我也不知。”
他即便手頭偶爾有幾個閒錢,也從未想過花費在這些零嘴小吃上。
程恬聞言,並沒有失望,而是提議道:“那我們嘗嘗看?”
於是,這對在各自世界裡都習慣了規矩克製的夫妻,竟難得地一同放下了規矩束縛。
他們買了兩份櫻桃畢羅,酸酸甜甜的滋味在口中化開。
王澈吃得有些急,餅渣沾到了嘴角也渾然不覺,隻顧著看她開心的模樣。
程恬笑著伸手替他擦去,讓他耳根發紅。
她還看中了一個賣通草花的小攤,挑了一朵淡粉色的通草花,並非名貴之物,卻做得十分精巧。
王澈立刻付錢,親手為她簪在發間,看著她鬢邊那抹柔粉,覺得比任何珠花金花都好看。
二人繼續並肩而行,正享受著這難得的閒適,忽聽得前方傳來一陣喧嘩,還夾雜著女子的哭泣聲。
循聲望去,隻見一個滿臉通紅的醉漢,正揪著一位婦人的頭發,一邊打一邊罵:“臭婆娘,錢呢,把老子喝酒的錢拿出來!”
那婦人哭得幾乎斷氣,哀聲道:“真沒了……家裡米缸都空了,娃兒還病著,等著抓藥,哪還有錢給你吃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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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已經圍了一圈人,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造孽哦,張老三又喝多了打婆娘!”
“唉,好好一個人,沾上酒就變成混賬了。”
“他婆娘也是可憐,嫁過來沒享過一天福,儘挨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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