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恬心中最後一點疑惑也解開了。
上官宏不僅知道林沐霖的身份,甚至對她的目的也一清二楚,自己之前所有的暗中調查,恐怕在他眼中,都如掌上觀紋一般清晰。
這讓她感到一絲挫敗,但同時暗暗警醒。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程恬聽出上官宏剛剛的話中並無怪罪之意,反而隱約有讚許,心中稍定。
他定然早就通過自己的渠道,知道了地圖在她手中,甚至可能一直關注著林沐霖接近她、打探侯府等後續發展。
今日如此坦然相告,既是信任,也是警告。
這一秘密遠超她想象,如今唯一的生路,就是徹底站在他這邊。
想明白了這一點,程恬心中反而鬆了一口氣。
還好她提前與上官宏建立了良好的關係,雖然拿了這燙手的山芋,但始終謹慎,沒有妄動,更沒有試圖以此謀取私利或要挾任何人,最終選擇來尋求上官宏的指引。
如果程恬當初因為貪念或恐懼,選擇隱瞞甚至私自處理地圖……如果上官宏不是盟友而是敵人……
那會是怎樣可怕的局麵。
以老將軍的城府、手段和對長安城的掌控力,若與他為敵,恐怕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她確實因一時順遂,遠遠低估了對方。
程恬起身,對著上官宏,鄭重行禮:“晚輩愚鈍,不知深淺,此前諸多行事,恐有不當之處,幸能得老將軍垂青指點。
上官宏坦然受了這一禮,緩緩道:“你是個聰明孩子,有膽識,更有難得的仁心。”
“老將軍深謀遠慮,晚輩佩服。既如此,這贗品……”她看向書案上的地圖。
上官宏擺擺手:“贗品既然已在你手中,且已引蛇出洞,便由你繼續保管吧。那從魏博來的丫頭,不是還在圍著你家打轉麼。”
程恬明白了老將軍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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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博所圖,絕非小事。他們既然把手伸到了長安,那便不能輕易放過。
上官宏的語氣轉冷,帶著久居上位者的殺伐決斷:“你且回去,穩住陣腳,其他事自有安排。放心,老夫會派人確保你家人安全。”
“晚輩明白,一切但憑老將軍吩咐。”程恬再次躬身。
她心中一塊大石落地,同時又感到肩上的擔子並未減輕。
隻不過,這一回有人提前深謀遠慮,可以引導她前行。
她再次深刻意識到,自己當初選擇結交李崇晦、鄭懷安、上官宏這些人,是何其正確的決定。
這些人,不僅是她在朝堂立足的助力,更是她在麵臨遠超自身能力的危機時,能夠倚為左右之人。
她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從將軍府出來,上官宏派人送她。
馬車緩緩行駛在回坊的路上,程恬靠在車廂壁上,閉著眼。
春日暖融,她心底卻忽然一片沁涼。
今日與上官宏一番深談,解開了關於枯井地圖的諸多謎團,也讓她對朝局暗流的認知深了許多,按理說,她該感到輕鬆才對。
然而,一個此前被她刻意壓製的疑問,卻驀地浮現在她心頭。
如果上官宏老將軍早就著手布局,對林沐霖及其背後的魏博鎮、甚至可能對北司的某些勾當了如指掌,那麼,夢裡的王澈又在其中扮演了什麼角色,他又為什麼會寵妾滅妻?
以前,程恬可以簡單地歸咎於夫妻感情淡薄,或是美妾手段高超,色令智昏。
可如今,她知道了林沐霖是魏博節度使田茂林的養女,知道了那幅地圖可能牽涉巨大風險,再結合今日上官宏透露的信息,那夢裡王澈的寵妾滅妻,會不會根本就不是簡單的男女情愛,而是一場精心設計的局?
難道,他早就知道了林沐霖的真實身份,知道她背後代表的藩鎮力量,也知道那幅地圖的內容和價值,所以……才反過來利用她?
程恬的思緒開始不受控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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