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音圖率領著兩千鑲黃旗步甲、馬甲以及三千漢軍,離開了錦州大營,心急火燎地朝盛京方向趕去。
這五千人馬是黃台吉從防守錦州的軍隊中硬擠出來的,當他們與嶽托那兩萬虛張聲勢、實則悄然隱入錦州的大軍分道揚鑣時,拜音圖心中就明白了。
嶽托那兩萬人,包括之前北渡女兒河的其他部隊,恐怕都是皇帝陛下預留的後手,是要在即將到來的決戰中用作決定勝負的奇兵。
而他,卻要在這個關鍵時刻,遠離主戰場。
儘管心中萬分掛念即將爆發的大戰,渴望在決定國運的沙場上建功,但回援盛京同樣很重要。
拜音圖隻能壓下心頭的躁動,一邊催促部下加快速度,一邊在心中默默祈禱:
“老天保佑,皇上定能擊潰盧賊,大清必勝!”
然而,越往北走,沿途的景象就越是觸目驚心,讓所有人的心都不斷往下沉。
最初還隻是零星被焚毀的窩棚、哨卡,越靠近盛京方向,破壞的痕跡就越發密集和慘烈。
道路上,隨處可見被掀翻、砸爛的大車,撒落一地的糧穀被馬蹄人腳踐踏進泥裡,混雜著已經發黑的血跡。
田野間,尚未完全長成的莊稼被大片大片地故意縱馬踩踏或放火燒毀,焦黑的土地裸露著,冒著縷縷殘煙。
村落屯莊更是重災區,連包衣阿哈居住的矮小土房都被付之一炬,隻剩下焦黑的斷壁殘垣,空氣中彌漫著木材灰燼和某種焦糊的臭味。
一些水井被屍體和穢物填塞,溪流邊也飄著死去的牲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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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處都能看到沒有掩埋的屍體,有穿著簡陋棉甲的屯莊守兵,有普通旗丁,更多的是婦孺老弱。
他們以各種痛苦的姿態倒在路邊、田埂、自家門前,任由烏鴉和野狗啃食。
一些屍體甚至看得出被刻意擺放過,侮辱和威懾的意味十分明顯。
“這些天殺的明狗!畜生!!”
一名鑲黃旗的年輕馬甲看到一處屯莊口被堆成小山的頭顱,目眥欲裂,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周圍的鑲黃旗兵丁無不雙目噴火,拳頭緊握。
在他們的認知裡,南邊的漢人雖然狡猾懦弱,但總是自詡自己是“禮儀之邦”、“仁義之師”。
可眼前這毫不留情的毀滅、針對平民的虐殺、對生產生活資料的徹底破壞,哪裡有一絲一毫的“仁義”!
這分明是比以前草原上那些最凶殘、野蠻的蒙古部落還要狠毒,明軍就是來這裡實施絕戶的!
目的就是要讓這片土地再也無法供養人口和軍隊。
就連那三千漢軍,此刻也陷入了憤怒與恐懼之中。
這些漢軍成分複雜,有關外早年降清的遼東漢人,有被俘後編入旗的明軍,也有少數從關內流亡而來的。
早年他們地位低下,被視為“尼堪”,沒少受滿洲旗丁的白眼和欺壓,行軍打仗時乾最苦的活,分戰利品又幾乎忽略不計。
但近幾年,迫於盧方舟帶來的巨大壓力,黃台吉為了穩固統治、調動更多力量,對漢軍旗的重視程度有所提升,待遇和地位也有所改善。
更重要的是,他們的家眷大多也被安置在盛京或周邊莊園。
此刻,看到沿途家園被毀、同胞被如同豬狗般屠殺的慘狀,再想到自己在盛京城內的父母妻兒可能正麵臨同樣的威脅,一種兔死狐悲、唇亡齒寒的恐懼與憤怒油然而生。
“直娘賊!這些明軍還是人嗎?連老弱婦孺都不放過!”
“我家就在前麵那個莊子……不知道怎麼樣了……”
“殺千刀的!他們不是總說仁義嗎?仁義就是燒房子殺孩子?明軍何時變得比蒙古蠻子都要凶殘了!”
漢軍隊伍裡響起了各種罵聲,對明軍的最後一點同為漢人的微妙心理聯係,在這殘酷的現實麵前被徹底斬斷。
他們此刻更強烈地感受到自己是“大清”的一份子,家園正在被殘暴的敵人摧毀。
拜音圖憤怒地看著這一切,聽著部下的咒罵,心情越發沉重。
就算最後能把這支明軍趕走,大清在遼東的統治基礎,也已經被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根基動搖,再難穩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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