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戈什哈的拚死護衛下,鑲黃旗固山額真拜音圖帶著僅剩的不到一千殘騎,如同喪家之犬般朝著盛京瘋狂逃竄。
他們一個個,胯下戰馬早已力竭,口吐白沫,騎手們甲胄歪斜,人人臉上都寫滿了恐懼與絕望,散亂的隊伍拖出一道長長的煙塵。
約莫兩個時辰前,當看到前方煙塵大作、明軍主力如潮水般湧來的瞬間,拜音圖便心頭一沉。
他知道,此刻麾下五千人馬曆經數十裡襲擾,早已人困馬乏,再加上隻有二千騎兵,想要與明軍主力野戰對衝,無異於以卵擊石。
往日裡皆是大清勇士衝鋒陷陣、明軍龜縮防禦,可今日已是攻守易勢。
“列陣!快列陣防禦!”
拜音圖嘶聲大吼,他當機立斷,下令全軍轉向,就地布置防禦陣型。
敵人主力來自北方,且四麵皆有遊騎牽製,他便將核心的兩千滿洲八旗騎兵儘數集結在北麵,結成密集騎陣,直麵敵軍主力來向。
那三千漢軍則被勒令全部下馬,憑借手中火銃在外圍倉促列成一個大半圓形防禦陣,覆蓋東、南、西三個方向,與北麵的滿洲騎兵互為依托,構成一個閉合圓陣。
陣型堪堪布好,劉文秀便已率部殺至。
他收攏了此前散布襲擾的明軍騎兵,除了留下四千兵馬繼續監視盛京動向,親率七千餘明軍主力騎兵,朝著清兵援軍的方向席卷而來。
目光掃過清兵那倉促拚湊的陣型,劉文秀一眼便看穿了破綻。
北麵的韃子尚算嚴整,但其他方向,由漢軍旗組成的弧形陣,士卒們隊列雜亂,手握火銃,看他們緊張的樣子,顯然早已被戰場氛圍嚇破了膽,毫無戰心可言。
“哈哈!”
劉文秀勒馬立於陣前,放聲大笑:
“黃台吉就派了這麼點貨色來送死?陣不成陣,兵無戰心,兒郎們,今日且拿這些韃子練練手,殺個痛快!”
他並未急於讓明軍主力壓上,而是抬手傳令讓蒙古義從先上前,把清兵陣裡的火銃都騙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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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嗬—!”
“呦嗬—!”
震天的呼哨聲陡然響起,六七個蒙古義從千人隊,從四麵八方朝著清軍的圓陣猛撲而去。
待衝至百步左右的距離,他們陡然拆分成分散的小股,騎手們俯身貼馬,手中彎刀斜指地麵,做出一副要不顧一切直衝陣腳的架勢馬蹄踏地的聲響愈發急促,配合著蒙古人猙獰的嚎叫,逼真得令人膽寒。
“敵襲!要衝陣了!”
陣中的漢軍士兵本就神經緊繃,見狀頓時驚叫起來,握著火銃的手忍不住發抖,有人甚至下意識地後退半步,讓本就鬆散的陣型更顯混亂。
這些蒙古騎兵深諳遊騎騷擾之道,將虛虛實實的佯攻玩得爐火純青,時而逼近陣前,時而迂回打轉,箭矢如同冷雨般射向陣中,卻始終不真正發起衝擊。
陣中的滿洲軍官見狀,厲聲喝罵著揮舞長刀,試圖約束漢軍:
“慌什麼!都是假的!不準開火!敢亂開槍者,軍法從事!”
可漢軍旗的士兵早已被接連不斷地襲擾與眼前的架勢嚇得魂不附體,紀律已被恐懼衝垮。
耳邊是呼嘯的箭矢、猙獰的嚎叫,眼前是轉瞬即至的騎影,蒙古人每一次逼真的佯攻,都像在他們緊繃的神經上狠狠拉扯。
終於,在蒙古人又一次集體策馬前衝、刀光映著日光晃眼的瞬間,有人徹底扛不住了。
“砰!”
一聲清脆的火銃聲打破了僵局,一名漢軍士兵手抖著點燃了火繩。
這一聲如同信號,他身旁的士卒紛紛效仿,瞬間,漢軍旗陣中銃聲大作:
“砰砰砰—!”
雜亂的銃聲此起彼伏,硝煙迅速彌漫開來,遮蔽了陣前的視線。
可這些倉促射出的彈丸,大多打了空,僅有少數人被流彈擊中,騎手翻身落馬,其餘蒙古人則放聲大笑,一個漂亮的大拐彎便疾馳遠去,囂張的呼哨聲還在半空回蕩。
拜音圖在北麵的滿洲騎陣中看得一清二楚,心瞬間沉到了穀底,暗叫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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