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十七年七月中旬,遼東全境塵埃落定,殘敵肅清,秩序已然穩固。
盧方舟將劉文秀及其麾下慣於機動作戰的漠北騎兵留駐盛京,委以鎮守遼東、清剿殘餘匪患、督導軍屯民屯與移民安置的重任,確保這片剛收複的土地根基紮實。
隨後,他親率李定國、曹變蛟、趙德海、黃大柱等人率著主力,押解著黃台吉、豪格、代善等一眾滿清俘虜,浩浩蕩蕩啟程南返。
但大軍旌旗所向,並非是宣府,而是東邊,鴨綠江對岸的朝鮮。
此事早有籌謀。
早在剛結束了第二次鬆錦大戰之際,盧方舟便通過靖安司的密探,得知了侯利斌率部跨海奇襲朝鮮、顛覆李氏王朝的消息。
彼時他便敏銳察覺到,此事既有非凡的戰略意義,但也潛藏著不小的變數。
侯利斌麾下皆是大明邊軍舊部,漂泊海外、自成一派,若不能妥善收服,恐將成為大明東陲的另一重隱患。
而朝鮮作為中原王朝的傳統藩屬,此番被侯利斌掌控,正是將其徹底納入大明版圖、穩固東疆的絕佳時機。
當即,盧方舟便以“鎮國公、總攝天下軍政事”的名義,向遠在朝鮮的侯利斌發出第一道文書。
文書之中,他將侯利斌跨海擊朝的行為,定性為“不忘故國、憤懣助逆、揚威域外、為大明開疆拓土之壯舉”。
大力褒揚其部眾的忠勇無畏,承諾待其歸附後,朝廷必將“論功行賞,重用賢能”,絕不虧待一眾邊軍弟兄。
同時也敦促其“深明大義,攜朝鮮輿圖、民冊儘數歸附,使東藩重歸王化,與本公共襄重整山河之盛舉”。
……
這封文書由靖安司快馬星夜遞送,不出數日便抵達朝鮮漢城,擺在了侯利斌麵前。
這位昔日的大明援遼參將,如今的朝鮮實際掌控者,正端坐於原本屬於朝鮮國王的龍椅之上,看著文書上遒勁有力的字跡,臉色陰晴不定,眼底翻湧著複雜難平的情緒。
殿下兩側,肅立著他從皮島帶出來的核心將領。
有與他一同在塔山城下心灰意冷、被迫漂泊海上的老兄弟,有之前吳三桂降清時,拚死殺出重圍、寧死不肯剃發易服的關寧悍卒,也有後來陸續投靠的遼民首領,以及少量見風使舵的朝鮮歸附者。
“鎮國公……”
侯利斌沉吟著將文書放於案上,示意左右傳看,聲音裡裹著幾分難以言說的複雜:
“鬆錦大敗,朝廷對我們這些邊軍見死不救,塔山城下,佟翰邦緊閉城門,不肯放我們入城避難。
若非走投無路,漂泊海上,苟延殘喘,焉有今日的立足之地?如今倒好,這位盧公爺眼看要平定遼東、登上大寶了,便想起我們這些‘孤臣孽子’,一封文書就要召我們回去?”
話音剛落,一名滿臉刀疤、左臂缺了半截的關寧軍舊部便憤然出列,聲如洪鐘,滿是怨懟:
“將軍說得對!朝廷何曾真正信過我們邊軍?用得著我們的時候,便喚我們為‘忠勇之士’,視作鷹犬驅使。
用不著我們的時候,便棄如敝履,任我們自生自滅!當年毛帥鎮守皮島,屢立奇功,何等勞苦功高?可袁崇煥說殺就殺,連一句辯解的餘地都沒有!
哼!如今我們好不容易在朝鮮打下一片基業,兄弟們也算有了安身立命之所,憑什麼他盧方舟一句話,我們就要拱手讓出,乖乖回去?
回去之後,誰能保證我們不會成為第二個毛帥,落得個兔死狗烹的下場?”
這番話字字誅心,戳中了在場許多人的痛處,不少將領紛紛點頭附和,眼底滿是戒備與憤懣。
但此時,另一位老成持重的皮島係將領卻眉頭緊鎖,上前一步,語氣憂慮地勸道:
“可是將軍,我們也不得不深思。盧公爺剛剛在鬆錦大破黃台吉主力,接下去踏平盛京,覆滅滿清,是板上釘釘的事,他麾下雄兵數十萬,猛將如雲,絕非我們所能抗衡。
我們占據朝鮮,名不正言不順,既無朝廷冊封,又未得到天下認可,若執意不歸附,恐為盧公爺所不容啊。
萬一他震怒之下,派大軍壓境,我們區區一兩萬兵力,即便據守險要,又能支撐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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