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爾忽台南征北戰二十餘年，從未見過這樣的場麵。
眼前這一幕，讓他從脊梁骨裡滲出一股寒意。
瘋馬被身後的烈焰灼燒著尾根，劇烈的疼痛驅趕著它們拚命向前狂奔。
最先衝來的一批撞穿怯薛軍馬隊，不少怯薛軍騎士被瘋馬迎麵撞飛，好不容易穩住的陣型，瞬間便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穩住！穩住陣型！”
第二串火馬衝進怯薛軍側翼時，圖爾忽台終於回過神來。
“領人上前攔住馬群！！”
“絕不可讓它們靠近看台！”
幾名百夫長如夢初醒，紛紛策馬朝馬群迎去。
看台上，蒙哥脊背挺得筆直，望著那些拖著火焰尾巴瘋狂衝來的馬群，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大汗！快走！”
圖爾忽台翻身下馬，三步並作兩步衝上看台。
他伸手去拽蒙哥的手臂，“此地不安全！”
“馬群就要撞上來了！”
蒙哥一把甩開他的手，抬手指向遠處仍在燃燒的投石機陣地，聲音裡滿是壓不住的怒意：“三軍兒郎正在浴血奮戰，你要讓本汗去哪？”
“何況，本汗今日倉皇逃離，那日後又有何麵目號令三軍！”
圖爾忽台的額上冷汗涔涔而下，但身負護衛之責，眼下事態緊急，他不敢有絲毫懈怠，“大汗，來日方長！”
“今日之勢，不如暫避鋒芒……”
他話說到一半，忽然頓住。
因為他看到在蒙哥越過他肩膀的目光中的，出現了的驚愕。
圖爾忽台下意識地回頭望去。
在漫天煙塵與火光之中，在那數百匹瘋馬湧來的方向後方，有三騎身影正貼著馬群的煙塵尾跡飛速逼近。
三騎緊貼著火馬群掀起的塵土尾跡疾馳，馬速控製得極為精妙。
借著煙塵遮蔽自身，既不至於被瘋馬甩開太遠，也不會追得太近以至於被前方突然轉向的驚馬堵住去路。
圖爾忽台看著時隱時現的三騎，聲音艱澀，“那是……？”
蒙哥沒有回答。
他盯著那三騎的身影，目光中滿是對意外將臨的警惕。
他征戰半生，見過太多戰場上的奇襲與變數。
此刻，這三騎出現的時機與方式，顯然不是來者不善。
“他們從先鋒營的方向來。”
蒙哥忽然開口，聲音嘶啞，“難道是先鋒營……出了變故？”
圖爾忽台的心猛地一沉。
他這才意識到，瘋馬群湧出的方向正是先鋒營的駐地方位。
汪德臣重傷被抬回後營休整，哈剌不花在前方接手指揮先鋒營攻城。
此時，先鋒營的營地，處於無人鎮守的狀態。
“末將……末將也不知。”圖爾忽台不敢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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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哥的嘴角抽動了一下，那是憤怒被壓製住的表情。
他沒有再質問圖爾忽台，而是轉頭看向下方仍在奮力維持陣型的怯薛軍騎兵們。
瘋馬群已經衝破了最外層的防線，正在朝著看台方向快速推進。
怯薛軍拚死攔截，用長矛刺穿了幾匹瘋馬的脖頸，也有人試圖用彎刀砍斷串聯的韁繩。
但數百匹戰馬分成三批衝擊，前鋒的一批被攔住了，第二批又緊接著湧了上來。
被攔截的瘋馬在倒地後仍然不斷掙紮嘶鳴，馬尾上殘餘的火星濺在乾枯的雜草上，迅速引燃了新的火頭。
第二批火馬趁機繞過倒地的屍體，繼續朝前狂奔。
蒙哥的眼中倒映著那越來越近的火光與煙霧。
他能感覺到腳下的看台木料在微微顫動，那是大地被馬蹄踩踏所傳遞上來的共振。
那三騎借著火馬群的掩護越逼越近，騎士的輪廓已經清晰可辨。
“大汗！快走！”
“來者不善！”
圖爾忽台的聲音急得變了調，伸手再次拽住了蒙哥的胳膊，這一次他沒有再鬆手，甚至用上了七成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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