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警告，是給死者的？還是給發現紙條的人？或者是……給整個專案組？
他看了一眼林薇。她坐在電腦前，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依舊鎮定，手指飛快地敲擊著鍵盤，調取著趙明遠的通訊記錄和銀行流水。她是隊裡最好的電子偵查專家，心思縝密，總能從數據的海洋裡撈出關鍵的針。
希望隻是虛驚一場。陳默心裡想。
接下來的半天，所有人都像上了發條。技術隊對紙條的鑒定結果很快出來——最常見的A4打印紙，市麵上流通的某個品牌保鮮膜，沒有任何獨特的標記。打印機型號普遍，無法追蹤來源。
林峰那邊對趙明遠的深入調查倒是有了些進展。趙明遠生意場上樹敵不少，有幾個競爭對手關係鬨得很僵，但也僅限於商業糾紛層麵，似乎沒人會用到如此極端而詭異的手段。
張辰帶人重新勘查了現場周邊，擴大了搜索範圍，在距離停車點兩百米外的江邊灌木叢裡，找到了一個被丟棄的扳手，上麵檢測出了趙明遠的血跡和少量不屬於他的皮屑組織。這很可能是凶器，但皮屑的DNA在庫裡沒有匹配記錄。
線索似乎有，卻又都斷在了半路。
黃昏時分，雨又開始淅淅瀝瀝地下了起來。
陳默站在辦公室的白板前，上麵貼滿了趙明遠的照片、社會關係圖、現場照片和物證照片。那四個字“下一個是你”，被單獨寫在白板中央，鮮紅刺眼。
林薇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陳隊，我先回去了。今天約了人，在局對麵賓館談點事，很快結束，完了就直接回家。”
陳默轉過頭：“我讓人送你。”
“不用，”林薇笑了笑，晃了晃手機，“幾步路而已，而且我約了人一起吃飯，完了對方會送我回去。放心吧，隊長都下死命令了，我警惕著呢。”
陳默看著她故作輕鬆的笑容，心裡那點不安卻像水底的暗礁，愈發清晰。但他沒有堅持，隻是點了點頭：“保持手機暢通。”
“知道。”林薇擺擺手，走出了辦公室。
陳默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儘頭，眉頭微蹙。他回到白板前，繼續盯著那些紛亂的信息。
時間在沉寂中流逝。窗外的雨聲漸漸密集，敲打著玻璃，像是某種不祥的伴奏。
晚上九點，陳默的手機響了，是隊長老李，詢問進展。掛斷電話後，那種莫名的不安感再次襲來，強烈得讓他坐立難安。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林薇的號碼。
忙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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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遍，兩遍，三遍……
始終無人接聽。
陳默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衝出辦公室，幾乎是跑著穿過走廊，撞開了指揮中心的門。
“定位林薇手機！最後信號位置！”他的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急促。
值班的技術人員被他的樣子嚇了一跳，立刻在電腦上操作起來。
屏幕上的光點閃爍，最終定格。
位置顯示——市局正對麵的那家連鎖賓館。
警笛撕裂了雨夜的寧靜，紅藍光芒旋轉，將賓館門口映照得一片詭異。
陳默和隊長老李幾乎是同時趕到，後麵跟著大批刑警和技術人員。賓館前台的服務生嚇得臉色慘白，語無倫次。
“她……她說是警察……來查案……開了個鐘點房……在……在407……”
不需要鑰匙了。407房門被技術隊用工具強行破開。
濃烈的血腥味瞬間撲麵而來，混雜著賓館房間裡特有的、廉價的空氣清新劑味道，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甜膩。
房間裡的燈開著。
林薇躺在床上，穿著白天那身衣服，雙眼圓睜，瞳孔裡凝固著最後的驚恐和難以置信。她的左手手腕被利刃割開，深可見骨，鮮血浸透了身下的白色床單，蜿蜒流淌，在地板上彙聚成一灘暗紅色的、粘稠的湖泊。
而在她那被割開的手腕旁邊，皮膚上，被人用同樣的利刃，清晰地、深刻地，刻下了四個字：
“下一個是你。”
字跡歪斜，帶著一種殘忍的戲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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