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刀背磕中的位置極其刁鑽——不是手腕正麵，不是手背，而是手腕內側那些柔軟韌帶所在的薄弱位置。老虎嘯刀的刀背磕中那個位置的瞬間，白袍大尊者的左手微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那記原本精準刺向沈烈軟肋的手刀因此偏了一個比發絲更細微的角度，擦著沈烈腰側的衣袍掠過，將衣袍劃出了一條細長的口子，卻沒有傷及皮肉。
在那一瞬間，兩人幾乎貼著彼此的身體錯身而過。在錯身的零點幾息內，白袍大尊者的左腳在地麵上如同最精密的機械般無聲踩下，整座銀色空間中的所有水晶石柱上的靛藍色光芒都猛地暗淡了一下，仿佛整片空間被他那一腳踩得慢了一拍。緊接著，以他左腳落地的位置為中心，一圈透明的、幾乎不可見的波紋如同在水麵上擴散開一般，覆蓋了約莫兩丈的範圍，將沈烈和血主全部籠罩了進去。
沈烈在那波紋擴散到他腳下的瞬間，感覺自己全身的骨骼、肌肉、經脈都在同一瞬間被壓上了一副肉眼完全看不見的巨大枷鎖——不是束縛身體活動的那種物理上的負重，而是一種仿佛空間本身在拒絕他、排斥他，他每完成一個動作所需付出的代價被放大了數倍。原本可以輕鬆完成的刀勢變化在此刻變得極其滯澀、極其費力，就像戴著厚厚的手套去握一柄細劍，有種力不從心的懸空感，每一次發力都必須消耗遠超平時的心神，仿佛他的身體在一瞬間已經不屬於他自己，而是變成了一口被緩緩投入深井的鐘，被無形的重錘壓著往下沉。
“源初之環·重壓領域。”白袍大尊者的聲音在與自己錯身而過之後依然平穩地傳來，在施加了重力場之後依然不見一絲波動，“你剛才那套創出自己數據的二次發力法，確實讓本座感到意外。但你體內的逆源石能量還沒完成和你本源的最終融合，你控製它的能力有多強，這套戰法的威力上限就有多高。一塊尚未完全馴服的逆源石碎片加持的新力量路徑，加上一座早已準備好的領域場——沈國公，你這三炷香的準備時間，還是太少了一點。”
沈烈確實感覺到了那股重力場給他帶來的壓製。他的雙刀在重力場的影響下每一次揮舞都比正常情況慢了大約三分之一拍，他的步伐每一次落地都需要多花一分力量才能維持平衡，他的每一個呼吸都比平時沉重了不知多少倍。但他感覺到血飲刀刀身上那道重新浮現出來的紫色紋路中，逆源石碎片的餘韻正在以一種奇特的方式回應著白袍大尊者的重力場，不是對抗，不是抵消，而是共鳴——當重心場壓下來時，他自身的感覺被壓製，但那條逆源石碎片的新路徑卻在某種不可見的力量下變得更加活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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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袍大尊者也察覺到了這種違和感。他皺起了那雙深沉的眼睛，目光落在沈烈握著的那柄血飲刀上，盯著那道正明滅閃爍的紫色紋路看了兩息之久。在這兩息之間，他沒有繼續攻擊，而是緩緩轉過身，麵對沈烈，將雙手自然垂在身側，以一種格外認真的口吻開口：“你體內的逆源石碎片，正在反向讀取本座的重力場的頻率。本座一生中見過無數種能讀取對手功法特性的力量，但那些都需要主動接觸對方的陣紋或領域，才能滲透到對方的場域內部。而你的逆源石力量——它不需要任何接觸就能穿透本座的場域，不是嗎？”
他沒有得到回答，但他也不需要。因為沈烈已經在重力場中重新調整好了自己的站姿和刀勢，他的氣息雖然比平時沉重了幾分，但那種沉重中沒有一絲紊亂的痕跡。他握著那雙刀，在那座已經徹底完成翻轉的銀黑色空間中，真正向白袍大尊者踏出了應對重力場以來的第一步——不是被重力場壓垮的、艱難的一步，而是一步有力的、沉穩的、完整的步伐。仿佛是感應到了他的意誌，那些水晶石柱內部，靛藍色的光脈如同被細線牽引的琴弦開始加快顫動，一道道細微的銀色電弧從柱身分離而出，如同有生命的線路般朝著那枚逆源石碎片與隕鐵的連接處彙聚而去——在熔融為銀藍色光芒的瞬間，無聲地沉入了血飲刀的刀身。這道原本屬於逆源石碎片的力量，此刻被他以朝著同頻驅動的借力方式接入後，正在化為他自身的力場，抵消著白袍大尊者的重力場。
白袍大尊者看著那雙持刀的眼睛中亮起的靛藍色光芒，在那片正在被抬升的刀勢中，他第一次沒有說話。他沉默地抬起那隻握緊了源初之環的拳頭，將那枚環舉到自己的眉心前方，緩緩閉上了眼睛。當他的眼睛重新睜開時——那雙眼睛已經不完全是深褐色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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