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嗚——!”
尖銳急促的號角聲,像一把燒紅的刀,猛地刺破了“神之淚”山穀裡熱火朝天的喧囂。
山坡上,剛剛還在為了一段新開墾梯田的歸屬權而吵得麵紅耳赤的兩個排長,瞬間停下了爭執,不約而同地抄起了身旁的M1步槍。
河道裡,赤著膊,喊著號子搬運巨石的士兵們,身上的汗水還沒來得及擦,就紛紛丟下撬棍,衝向岸邊堆放武器的營地。
整個山穀,在短短十幾秒內,從一個充滿野性活力的巨大工地,變回了一座殺氣騰行、井然有序的軍營。
“旅長!”
一名負責外圍警戒的偵察兵,連滾帶爬地衝進那間半地下的指揮所,聲音裡帶著一絲喘息和困惑。
“山穀東麵的隘口,來了一隊人!大概五十個!不是鬼子!”
陳猛和幾個營長正在對著規劃圖爭搶下一個工程包,聽到這話,臉色齊齊一變。
“不是鬼子?”黑豹那公鴨嗓子喊了起來,“難道是山裡別的寨子,想來分一杯羹?”
“他們穿著英國人的軍服,全是廓爾喀兵,領頭的是個白人軍官!”偵察兵語速極快地補充道,“我們的人發了警告信號,他們理都沒理,直接就闖進來了!”
指揮所裡的空氣瞬間凝固。
英國人。
這片土地名義上的主人,終於來了。
“傳我命令!”
王悅桐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他甚至沒有從那張巨大的規劃圖上抬起頭,隻是用鉛筆在上麵標注著什麼。
“所有部隊進入一級戰備狀態,收縮防禦,把咱們剛出窯的手榴彈都擺到明麵上。”
他頓了頓,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每一位神情緊張的軍官,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但是,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準開火。”
他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把鉛筆扔在桌上。
“走吧,各位經理。咱們的房東,親自上門來收租金了。”
……
當菲利普斯少校騎著他那匹高大的英國純血馬,走進這片山穀的核心區域時,他好看的眉頭嫌惡地皺了起來。
眼前的一切,都讓他感到一種生理性的不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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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處都是翻開的紅土和雜亂堆放的木料,穿著各式各樣服裝的中國士兵,像工蟻一樣在各個角落忙碌著。空氣中彌漫著汗水、泥土和食物混合在一起的古怪味道。
這裡不像一個軍營,更像一個巨大的、混亂的、屬於劣等民族的貧民窟。
他的目光,在那些被士兵們有意無意抱在懷裡,造型粗陋的陶罐手榴彈上停留了一瞬,眼底的輕蔑又加深了幾分。
在他身後,五十名身材精悍、眼神凶狠的廓爾喀士兵,握著他們寒光閃閃的庫爾喀彎刀,以一種極具壓迫感的陣型,跟隨著他。
他們是這片殖民地上,最鋒利的屠刀。
凱恩上尉已經等在了指揮所前。他看到菲利普斯,習慣性地準備敬禮,開口協調。
然而,菲利普斯少校隻是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他一眼,仿佛他隻是一根無關緊要的木樁,便徑直將視線投向了從指揮所裡走出來的王悅桐。
“你就是這支部隊的指揮官?”
菲利普斯居高臨下地坐在馬上,用一種夾生卻傲慢無比的中文問道。他的下巴微微抬起,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施舍。
王悅桐臉上掛著標準的、人畜無害的笑容,點了點頭。
菲利普斯沒有理會他的態度,他用馬鞭不耐煩地指了指周圍的一切,語氣裡不帶一絲商量的餘地。
“我,菲利普斯少校,代表偉大的日不落帝國,現在正式通知你。”
“這片土地,以及這片土地上的一草一木,都屬於女王陛下的神聖財產。你們這些中國軍隊,在這裡屬於非法滯留。”
他收回馬鞭,用鞭柄輕輕敲擊著自己的馬靴,發出的清脆聲響,在死寂的空氣中格外刺耳。
“現在,我給你兩個選擇。”
“第一,在二十四小時內,帶領你的人,滾出我的視線。”
“第二,全部放下武器,接受我們的改編,成為英屬緬甸殖民地輔助部隊光榮的一員。”
這番話,如同一顆投入火藥桶的火星,瞬間引爆了在場所有中國軍官的怒火。
“放你娘的狗屁!”
黑豹那雙牛眼瞬間就紅了,他怒吼一聲,右手“唰”地就摸向了腰間的盒子炮。
“哢嚓!”
陳猛更直接,他二話不說,拉動了手中勃朗寧手槍的套筒,冰冷的槍口,毫不掩飾地對準了馬背上的菲利普斯。
仿佛是一個信號。
周圍的山坡上、工事後、甚至那些堆積的木料堆裡,響起一片密集的、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
那是幾十挺勃朗寧輕重機槍打開保險、子彈上膛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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