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軍臨時指揮部,一頂巨大的帆布帳篷裡。
氣氛,比帳外被雨水浸透的泥土還要冰冷。
準將布萊克,菲利普斯少校的頂頭上司,正用兩根手指,捏著那份被菲利普斯帶回來的《中英聯合防務事宜備忘錄》。
他的手在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憤怒。
那張保養得極好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喪權辱國!”
布萊克準將終於沒忍住,將那份文件狠狠摔在桌子上,聲音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
“菲利普斯!你知不知道你簽了什麼?你把大英帝國的土地,拱手讓給了一個中國軍閥!”
“你讓我怎麼向司令部交代?怎麼向倫敦交代?說我手下的少校,被一個東方騙子用幾句鬼話就嚇破了膽,簽下了這份堪比賣國條約的東西?”
他的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菲利普斯的臉上。
菲利普斯站在桌前,身體站得筆直,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沒有辯解,也沒有反駁。
他隻是靜靜地承受著上司的怒火,那雙藍色的眼珠裡,一片死寂。
直到布萊克準將罵得口乾舌燥,不得不端起水杯猛灌時,菲利普斯才緩緩開口。
他的聲音很平,沒有一絲波瀾,像是在講述一個與自己毫不相乾的故事。
“將軍,他預言了日軍的進攻。”
“時間,精確到天。路線,精確到每一個轉角。番號,精確到大隊。”
布萊克喝水的動作頓住了。
“他還展示了他的炮火。”
菲利普斯繼續說道,他的目光穿過帳篷的縫隙,望向遠方那片讓他永生難忘的山穀。
“十二門山炮,三輪急促射,封鎖一個山坳的頭尾,用時不超過三十秒。炮彈的落點,像用尺子量過一樣。”
“他還向我們展示了他的‘善意’。”
“他用一發精準的炮彈,‘誤傷’了我的觀察哨。然後,派出一支‘傷亡慘重’的部隊,‘拯救’了我的士兵。”
“最後,將軍。”菲利普斯的視線,重新落回到布萊克那張驚疑不定的臉上,“他將一枚刻著‘飯田’的聯隊徽章,交到了我的手上。”
帳篷裡,陷入了可怕的沉默。
布萊克準將端著水杯的手,僵在半空。
他不是傻瓜。
他能聽懂菲利普斯話裡每一個字的重量。
預言,炮火,表演,戰利品。
這一套組合拳打下來,已經不是普通的軍事行動了。
那是一種赤裸裸的,充滿了東方狡詐智慧的……政治訛詐。
“情報部門的分析出來了。”一名參謀軍官適時地走上前,將一份新的文件遞給布萊克準將。
“將軍,根據分析,‘幽靈’旅的實際兵力,可能已經超過五千人。其核心部隊,裝備了大量美式自動武器,炮兵實力……不明,但至少擁有一個加強炮兵營。”
“更重要的是,他擁有史迪威將軍親自授予的遠征軍正式番號。如果我們強行驅逐,極有可能引發與美方的直接衝突。”
參謀頓了頓,補充了最關鍵的一句。
“而且……將軍,從軍事角度看,這支部隊的存在,客觀上,已經成了我們東側防區一道最堅固的屏障。他們就像一根釘子,死死地釘在了日本人的咽喉上。”
“一個……免費的屏障。”
免費的。
這個詞,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布萊克準將腦中那把名為“帝國利益”的鎖。
他緩緩坐了下去,身體靠在椅背上,臉上的怒氣,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厭惡與無奈的疲憊。
他揮了揮手,示意所有人都出去。
帳篷裡,隻剩下他和菲利普斯兩個人。
良久。
“就這麼辦吧。”布萊克的聲音,聽起來蒼老了好幾歲。
“不承認,不反對,不接觸。”
“讓美國人的這條瘋狗,去咬日本人。我們隻需要保證,這條狗別回過頭來咬我們就行。”
這是一種典型的,鴕鳥式的英國外交策略。
菲利普斯挺直的背,在聽到這句話後,幾不可察地鬆弛了一分。
他知道,自己保住了軍旅生涯。
代價,是那片山區,以及他永遠無法洗刷的恥辱。
……
神之淚山穀。
五千名“幽靈”旅的官兵,在山穀中央新平整出的巨大空地上,列成了一個個整齊的方陣。
所有人的目光,都彙聚在最前方那個臨時搭建的高台上。
王悅桐站在高台上,身後,是陳猛、黑豹等一眾營級以上的軍官。
他的目光,掃過下方那一張張年輕的、黝黑的、寫滿期待的麵孔。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通過一個繳獲的日軍鐵皮喇叭,傳遍了整個山穀。
“弟兄們!”
“就在昨天,英國人,這片土地名義上的主人,已經同意了!”
“他們將這片方圓兩百裡的克欽山區,全權交由我們‘幽靈’旅代為管理!”
短暫的寂靜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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