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五，八月十五。新加坡正午。統帥部辦公室窗外，大喇叭電流聲刺耳。收音機裡傳出怪異語調，尖細枯乾，夾雜噪音。翻譯官陳子明站在辦公桌前，手撐桌沿，耳朵貼向收音機。那語調如喪考妣，即便聽不懂，也能感受到語氣中透出的絕望。
怪異男聲講完。陳子明雙掌用力拍在桌上，整個人躥了起來。
“統帥！投降了！日本人投降了！”陳子明推開窗戶，對著下方廣場吼叫，“投降了！天皇宣布無條件投降了！”
廣場人潮爆發。鞭炮紙屑鋪滿街道。王悅桐站在陽台，指間夾著煙，煙霧隨海風散去。這一刻，終歸讓他等到了。
下方，百姓扯下太陽旗。畫像被扔進泥水，萬人踩踏。戰俘營裡，日軍士兵呆立。有人跪在泥地，額頭撞擊水泥，皮開肉綻。有人抽出短刀，刺入腹腔。鮮血噴在鐵絲網上，冒著熱氣。
劉觀龍快步走進辦公室，步子落在地上發悶。
“悅桐老弟，英國人急電。”
王悅桐沒回頭。“念。”
劉觀龍攤開電報。“蒙巴頓要求第一軍停止一切軍事行動，維持現狀，原地待命，等待盟軍最高統帥部派員接收新加坡及周邊領土。嚴禁私自處分戰利品及接收日軍投降。”
王悅桐接過電報，手指發力，紙張被擰碎。
“接收？老子已經坐進屋裡了，他還要我在門口等著看他敲門？”王悅桐指尖翻動，將電報紙弄成紙飛機，從陽台扔下。紙飛機打著轉落入狂歡人群，被踩得稀碎，“回複蒙巴頓。這裡沒有英國領土，隻有第一軍收複失地。若想進港，按我規矩辦，排隊領水果。”
陳猛掀開簾子跨進來，滿身塵土。
“統帥，外麵全瘋了。弟兄們想放炮慶祝，我給攔住了。這種時候，炮彈得留著防人。”
王悅桐轉過身。“陳猛，把新加坡最寬那條街道騰出來。廢墟清理乾淨，路麵鋪上地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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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猛不解。“統帥，這是要搞歡迎儀式？”
“不，受降儀式。”王悅桐手指敲在桌麵上，一下接一下敲得很有章法，“我要在新加坡搞南洋最大受降儀式。通知南洋所有駐紮日軍。不管是山裡的，還是躲在工事裡的，官職要在少將以上，必須全部到場。他們得在那條街上，跪著走完最後路程。”
陳猛拍著大腿。“這主意痛快！那些不來的呢？”
“不向第一軍投降，而試圖越過我部向英軍投降的，一律視為拒降。”王悅桐目光投向遠方，“告訴前線部隊，遇到這種日本兵，不用廢話，直接殲滅。我要讓他們明白，這地界，到底誰說了算。”
陳猛立正。“明白！我這就讓坦克團出動，把通往港口的路封死。想找英國人當靠山的鬼子，我讓他連骨灰都剩不下。”
劉觀龍皺著臉，拿出本子記著。“悅桐老弟，這可是外交事件。蒙巴頓肯定去華盛頓告狀。”
“告去吧。史迪威那老狐狸隻要見到日軍投降，管誰接的手？隻要結果是他要的，他隻會幫我瞞著。”王悅桐看向劉觀龍，“老劉，受降書準備好了嗎？”
劉觀龍從公文包拿出厚厚一疊紙。“正起草呢。我按你意思，找了書法最好的書記官，字形寫得粗闊。”
“用詞呢？”
“滿是羞辱。”劉觀龍翻開草稿，“裡麵加了這一句：日本侵略者無條件認罪，並永久放棄對南洋及中國領土主權要求。還有關於戰爭賠償，咱們沒按以前那些規矩寫，直接寫了要把所有日資商社、礦場折價衝抵。”
王悅桐接過草稿，細看。“不夠。再加。凡參與過屠殺軍官，不論投降與否，皆保留追訴權利。我們要在這場儀式上，把他們自尊心連根拔起。”
劉觀龍拿筆塗改。“統帥，英國聯絡官到樓下要見你，打算宣讀盟軍公報。”
“不見。告訴他我正忙著接管日本金庫，沒空聽他廢話。如果他想看受降儀式，我可以在最後一排給他留個小馬紮。”王悅桐再次走向陽台。
下方，百姓們開始焚燒日本軍旗。火光映在建築外牆上，通紅一片。
陳猛站在王悅桐身後。“統帥，受降地點設在市政廳廣場？”
“對。就在那三千個鬼子跪過的地方。”王悅桐看著海平麵，“陳猛，儀式那天，你的坦克營要全部到場。炮塔平伸，刺刀上槍。我要讓世界看看，是誰終結了這場戰爭。”
陳猛咧著嘴，退出辦公室。劉觀龍還沒走，問出了口。“悅桐老弟，這和平來了，以後咱們跟重慶那邊……”
“和平？”王悅桐打斷他，“這哪是第一場仗打完了？後麵的仗，才剛開始。英國人想回來，重慶想插手，美國人想坐收盈利。南洋這盤棋，咱們剛坐上莊，哪能輕易下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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