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觀龍坐在會客廳靠窗的位置，桌上的茶水已經涼了。
對麵坐著三個人——美國大使約翰遜、英國駐新加坡公使哈羅德·坎寧，以及荷蘭駐東南亞軍事聯絡官範德克。
約翰遜率先開口，手指敲著麵前的一份厚實卷宗。
“劉先生，過去六周時間裡，蘇門答臘西部和爪哇北部連續發生了七起大規模物資失竊案件。”約翰遜的語氣很平，像在念一份天氣預報。“其中包括三座荷蘭軍用倉庫被洗劫一空，損失包括通訊設備、發電機組以及大量建築鋼材。”
劉觀龍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沒有接話。
約翰遜等了幾秒，繼續往下說。“華盛頓方麵對此高度關切，這些物資的流向至今成謎，我們有理由相信這些事件並非普通的盜竊案。”
坎寧在旁邊翹著二郎腿，插了一句。他的英式口音拖得很長，每個詞尾都帶著一種故意的慢條斯理。
“我們情報部門追蹤了部分失竊物資的運輸軌跡，其中有三條航線的終點都指向了南洋聯邦控製下的港口區域。”坎寧用小拇指撓了撓鬢角。“當然，這隻是初步分析的結果，我們並沒有下任何結論。”
劉觀龍終於開口了。
“兩位大使，南洋聯邦是一個擁有完整海關體係的主權政治實體，所有進出我方港口的貨物都有據可查。”他把茶杯端起來又放下。“如果你們有具體的證據表明某一批特定物資經由我方港口入境，請提供完整的貨物編號和海運提單，我們的海關總署會全力配合核查。”
這段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把球踢回了對麵。
範德克坐不住了。這個四十來歲的荷蘭軍官臉頰泛紅，從公文包裡抽出一個透明塑料袋拍在桌麵上。袋子裡裝著幾枚變形的黃銅彈殼。
“這是我們的部隊在蘇門答臘西部一處被洗劫的哨站現場提取的彈殼。”範德克用帶著濃重荷蘭口音的英語說。“我們的軍械專家對彈殼的衝壓紋路和底火座工藝進行了詳細比對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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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公文包裡又掏出一份裝訂好的鑒定報告，翻到標注了紅框的那一頁。
“結論是——這些彈殼的製造工藝特征與貴方關丹兵工廠出產的標準步槍彈高度吻合。”範德克用指甲在那行結論下麵劃了一道。
劉觀龍伸手去接那份報告，翻了兩頁，然後合上放在自己這一邊。
“我需要把這份材料交給統帥審閱。”
話音剛落，會客廳的大門從外麵被推開了。
王悅桐走進來。他穿著日常的灰綠色軍常服，沒有戴帽子，領口的風紀扣沒扣。身後跟著陳猛和兩名荷槍實彈的憲兵。
三位外國代表同時站了起來。
王悅桐徑直走到桌前，沒有跟任何人握手。他拿起那份鑒定報告翻了一遍，然後把報告連同那袋彈殼一起扔回了桌麵，正好滑到範德克麵前。
“範德克先生，我看完了。”王悅桐拉開椅子坐下來。“你們的專家說工藝特征高度吻合——高度吻合是什麼意思？是百分之百一致，還是百分之七十像？”
範德克張了張嘴。
“我替你回答。”王悅桐沒給他開口的機會。“這種七點九二毫米口徑的標準彈藥，從柏林到曼穀的每一家兵工廠都在生產，衝壓工藝的基礎模具全世界通用。你拿一枚在暹羅黑市上花兩分錢買來的子彈殼去做鑒定，得到的結論也會是高度吻合。”
王悅桐用手指彈了彈那個塑料袋。
“這東西當廢銅賣還能稱個斤兩，當證據拿來質問一個主權政府，太輕了。”
約翰遜咳嗽了一聲，身體前傾。
“統帥先生，我們理解您的立場。但正因為現有證據不夠充分，華盛頓方麵才提出一個折中的建議。”約翰遜把雙手交叉放在桌麵上。“組建一個由美英荷三方人員構成的聯合觀察團，前往關丹兵工廠進行一次透明的實地核查。這樣既能消除誤解，也能證明貴方的清白。”
王悅桐盯著約翰遜看了三秒。
“約翰遜大使，我上次允許你們的武官參觀軍事比武，是出於對盟友的善意。”他的聲音放低了半度。“但那不意味著南洋聯邦的軍事工業設施可以任由外人進出參觀。關丹兵工廠的大門隻對南洋聯邦的公民開放，這是主權底線，不是菜市場。”
坎寧在旁邊冷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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