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兩點四十分，陳猛帶著人把三家洋行的老板和六名相關人員全部押回了審訊室。
鄭啟明的審訊團隊從三點鐘開始輪番上陣，到天亮的時候已經撬開了兩個人的嘴。口供內容經過交叉比對後高度吻合——暗殺行動由新加坡的英國軍情五處遠東站策劃，資金通過荷蘭商業銀行的殼公司轉入，執行人是一名持美國護照入境的職業槍手。
三國合謀。
王悅桐在早上七點看到了完整的審訊報告。他把報告從頭讀到尾，簽上名字扔進保險櫃裡鎖好。
劉觀龍在八點半走進辦公室的時候，王悅桐已經換好了正式的軍常服。
“統帥，口供已經拿到了，證據鏈完整。”劉觀龍把整理好的簡報放在桌上。“我建議我們通過外交渠道向三國政府遞交照會，公布這些人的間諜身份，限期四十八小時將他們驅逐出境。”
王悅桐沒有翻那份簡報。
“驅逐？”
“對。”劉觀龍調整了一下眼鏡的位置。“這樣既表明了我們的立場和掌握的證據，又給對方留了台階下，不至於把事情推到完全不可收拾的地步——”
王悅桐的手掌拍在桌麵上。
茶杯裡的水濺出來灑在文件上，劉觀龍的後半截話被截斷了。
“老劉，你告訴我，他們派人來暗殺我的造船廠總工程師的時候，有沒有給我留台階？”
王悅桐站起身，繞過辦公桌走到劉觀龍麵前。
“沈作舟的命是揀回來的。如果那個槍手的第二發子彈再偏兩寸，現在躺在太平間裡的就是整個驅逐艦項目的靈魂人物。”他伸手把那份簡報從桌上抓起來在劉觀龍麵前晃了一下。“你讓我把這些人打包送回去，讓他們的主子拍拍屁股當沒事發生過？”
劉觀龍張了張嘴。
“隻有血才能讓那些高高在上的洋人感到真正的痛。”王悅桐把簡報拍回桌上。“客客氣氣地遞照會、走程序、搞驅逐——他們隻會覺得南洋好欺負，過兩個月換一批人再來。”
“可如果我們——”
“沒有可如果。”王悅桐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陳猛，人準備好了沒有。”
電話那頭陳猛的聲音帶著一夜沒睡的沙啞。“九個人全在車上，頭罩、手銬都上了，隨時可以出發。”
“開到使館街。”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使館街？”
“中心廣場那塊空地，路燈杆子夠高夠結實。”王悅桐放下電話，拿起軍帽往頭上一扣。“老劉，你跟我一起去。”
劉觀龍站在原地沒動，嘴唇抿了兩秒。然後他彎腰拿起桌上的公文包，跟在王悅桐身後走出了辦公室。
使館街位於檳城市中心偏北的位置，一條筆直的林蔭大道兩側排列著英、美、荷三國的領事館和武官處。街道正中央有一塊鋪著石板的橢圓形廣場，廣場四角各豎著一根鑄鐵路燈杆。
上午九點整，三輛軍用卡車和兩輛裝甲車從街道南端駛入，柴油引擎的轟鳴聲在安靜的使館區裡格外刺耳。
陳猛從第一輛卡車的駕駛室裡跳下來。他穿著全套野戰裝具，腰間別著手槍，右手提著一卷粗糙的麻繩。
“卸人。”
車廂後擋板放下，九個戴著黑色頭罩、雙手反銬在身後的囚犯被士兵們一個接一個地拽下車，推搡著排成一排站在廣場中央的路燈杆下。
四名憲兵抬來三個木箱，碼在最高的那根路燈杆正下方。麻繩被拋過橫杆頂端，繩頭垂下來晃了兩下。
領事館的窗簾在動。
鄭啟明從第二輛卡車上下來，手裡拿著一個鐵皮擴音喇叭和一遝打印好的口供文本。他走到廣場邊緣，麵對著三國領事館緊閉的大門，舉起喇叭。
“以下宣讀南洋聯邦軍情處查獲的外國間諜活動供述材料。”
鄭啟明的聲音被擴音喇叭放大後撞在使館的外牆上產生回響。
“被告人一號，詹姆斯·哈欽森，英國籍，持偽造商務簽證入境，實際身份為英國軍情五處遠東站外勤特工。其本人供述——受新加坡站長直接指派，負責在南洋聯邦境內建立情報聯絡網，並為針對南洋聯邦軍事工業核心人員的暗殺行動提供資金通道和安全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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